凌晨四点十分,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压得很低。
“闻曦,西面入口那边有手电光。”
闻曦翻身坐起,手已经抓住了弓弩。陆瑶翻了个身,出一声含混的哼唧,没醒。
“几个人?”
“看不清。光晃了两下就灭了,像是在照什么东西。方向在入口左边那堵矮墙位置。”
闻曦把被子拉到陆瑶下巴处,然后拎着弓弩挪到地下室最靠近通风管的角落,那里离对讲机信号最强。“现在还有光吗?”
“没了。”俞舟停了两秒,“但我能听到脚步声,两个人的,踩雪的那种嘎吱声,正在往入口那边走。”
闻曦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有点白。一百五十米到零的距离,他们终于走完了。
“现在怎么办?”
“不动。”俞舟说,“天还没亮,他们不会直接进来。这帮人踩点踩了快二十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闻曦靠着冰冷的墙壁没吭声。通风管里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拉风箱,一阵一阵的。
凌晨四点半,俞舟再次出声:“走了,往南去了。脚步声消失了。”
闻曦松了一口气,但松得不彻底。来了又走,说明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确认最后一段路的通达性。
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然后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定日子。
六点四十,郑恺交班,声音很哑,像一宿没喝水。
“后半夜除了刚才俞舟说的那个,没别的动静。但我有一件事想补充——我换班的时候路过逃生口,外面有股气味,很淡,像是烧过什么塑料的味道。”
“方向呢?”
“西偏南。”
闻曦把这条压进备忘录,铅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烧塑料,可能是他们在据点里处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在做火攻前的测试。
七点二十,陆瑶醒了。今天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妈我饿”,而是——
“妈,外面有人吗?”
闻曦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拿手电筒照咱家窗户。”
闻曦把女儿从被窝里捞出来,帮她套上两层毛衣,手指碰到陆瑶后背的逃生包带子,那根她自己加的布条还绑着,没松。
“是做梦,别怕。来,喝水。”
陆瑶接过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嗓子比昨天好多了,没有那种闷声闷气的感觉。
八点,小陈汇报。
“闻姐,西面入口外围的雪面上,有新的脚印。两组,方向跟俞哥说的一样——先往入口走,停了,然后折返往南。”
“脚印什么样?”
“一组是之前那个大码靴子,另一组是运动鞋,鞋底花纹跟上次南面墙外的那个不一样,是新的人。”
新的人。他们在换人来踩点,或者说,队伍在扩大。
九点俞舟出现在逃生口,钻进来的时候撞到了通道里挂着的铁罐头串,叮当响了一声。陆瑶抬头看了看,已经习惯了,低头继续画她那棵永远画不完的圣诞树。
俞舟脸色青,嘴唇裂了一道口子,看着像两天没睡的人。
“你——”
“别问我几点睡的。”俞舟直接打断她,坐在木箱上打开地图,“说正事。他们已经摸到入口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会不会来,是什么时候来。”
闻曦蹲下来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已经快把纸面糊满了,各种颜色的圈、叉、箭头,像一张乱七八糟的作战指挥图。
“你觉得还有多久?”
“根据他们之前的规律——踩完点以后一般隔一到两天动手。昨晚已经到了入口,如果今晚没来,明晚一定来。”
闻曦的手指停在地图上西面入口的位置,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那我们今天还能做什么?”
“两件事。”俞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院子里的绊线再紧一紧,这几天温度太低,铁丝热胀冷缩可能松了。第二,给逃生口外面清一条路出来,昨晚下了点新雪,把之前的脚印盖了,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踩一条逃生用的路线。”
“第二个有风险。”闻曦说,“如果他们今天白天也有人在外面转,会看到我们后院有新脚印。”
“所以我只清到围墙根底下,不翻墙。翻墙那一截等真的要跑了再踩。”
闻曦想了想,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