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号早上六点,闻曦是被通风管一声闷响惊醒的。
不是人为的那种动静,更像是管道外面积压的雪块塌了一角砸在铁皮上。她握着弓弩坐起来听了十几秒,没有第二声。温度计指针歪在负一度的刻度线上不动,跟昨天一样。
陆瑶今天睡得死,连这一声都没醒。书包带子从肩膀滑到了腋下,整个人蜷成一只虾。
六点四十小陈交班。
“后半夜没事,四个方向都安静。唯一一个——大概五点出头吧,北面树林方向有一阵野狗叫,持续了两三分钟就停了。”
“多远?”
“比之前远。感觉都到树林深处去了,不是靠近我们的方向。”
闻曦点了下头算是收到,起身去煮粥。米缸见底的度比她预想的快,今天只能煮稀的了。粥里扔了两片干姜,权当暖胃。
七点半陆瑶醒了,第一句话不是喊饿,而是捏着鼻子说:“妈,今天地下室好臭。”
闻曦嗅了嗅。确实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食物变质那种酸腐味,更像潮气闷久了的霉味。她抬头看通风管的出口方向,管壁外侧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通风口堵了。”她说。
“那打开呗。”
“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通风管连着一楼厨房的排风口,出口在外墙上。积雪如果把外面的百叶窗盖死了,空气流通就断了。必须上去清理,但上楼意味着暴露。
八点整小陈汇报完各方向无异常后,闻曦把通风口的事跟俞舟说了。
“我去清。”俞舟干脆得很。
“等中午风大的时候再上,声音能盖一点。”
“行。那我顺便把一楼窗户那两桶水查一下,昨晚那么冷搞不好冻成冰坨了。”
闻曦挂了对讲机,低头看见陆瑶正在用那支秃了的绿色彩笔,很认真地在纸上画圈圈。
“你画什么?”
“画饺子。昨天的饺子忘画馅了,今天补上。”
“饺子的馅在里面,看不见。”
“我的饺子是透明的。”陆瑶一脸理所当然。
闻曦没跟她争辩透明饺子的物理学问题。
上午九点闻曦照例练箭,通风不畅导致地下室比昨天更闷,二十箭中了十一,状态明显差了。她手指关节冻得弯不利索,第十二箭直接脱靶飞到墙根底下。
陆瑶在旁边替她捡箭,蹲下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妈你今天好多啪。”
“少评论。”
十点半小陈突然插了一嘴进来,声音不算急,但明显比日常汇报多了几分认真。
“闻姐,南面围墙外——有人路过。一个人,从东往西走的。”
闻曦放下弓弩。
“穿什么?”
“深色的长款棉服,背了个双肩包。走得挺快,没往咱们这边看。已经过去了。”
“脚印记住方向。”
“记了。东往西,步子大,应该是个高个男的。”
闻曦在地图上用铅笔尖虚虚地画了一条线。从东到西。昨天十字路口那个人是从北到南。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向,但路线都经过别墅区的周围。
这附近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
中午十二点,风果然大了起来。俞舟从逃生口钻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哈着白气说:“零下三十九度,出去一趟少活两年。”
“那你还剩几年?”
“按这个扣法,大概活到后天。”
闻曦没理他的冷笑话,催他赶紧上楼去清通风口。
俞舟踩着地下室通道的铁梯上了一楼,闻曦在下面听着动静。头顶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嘎吱声,然后是俞舟戳雪块的闷响。几分钟后通风管里忽然灌进一股冷风,空气一下子流通了,霉味肉眼可见地在散。
陆瑶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说“好冷好冷”。
俞舟关好窗户下来,脸已经冻红了。“通了。外面积雪堵了大半个百叶窗,我扒开了。但最多撑三四天又得清一次。”
“那三四天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