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沈齐文是贪财,听了这话也没再多看林攻玫,满门心思都在“小文”身上,“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多玩几天,别着急走,咱们这村子虽然偏,但是景色很不错……”
沈齐文跟温缇说话的空当,沈间进屋找到了母亲,似乎是在发烧,还昏睡着,床头放着吃了几粒的退烧药,看样子是治标不治本。
得想办法赶快带人离开。
第一天不好动手,三人都在耐心地跟沈齐文周旋,幸运的是林攻玫这个“女友”计划似乎格外唬得住沈齐文,他对“小文”超乎寻常的满意,当天晚上安排了住处后,把沈间神神秘秘地叫到了一边
这几年沈间装得很好,就如林攻玫曾经说的,装乖巧,装顺从,沈齐文打从心底相信自己是儿子的主心骨,相信沈间只是一个会读点书的傻大个,到底是跟外面世界格格不入。
沈齐文迫不及待地问儿子跟“小文”谈了多长时间,对方家长知不知道,同不同意,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发生实质关系。
沈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斟酌着一一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摇了摇头。
沈齐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抓住机会啊儿子,这么有钱的姑娘,你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能让她怀个孕,留了种了,还怕她家长不同意吗?”
沈间皱了皱眉,对这些话很反感,不禁联想到当年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被迫留在了村子里,那个年代不比现在,对女性的贞洁有着变态的苛责。
不能打破人设让沈齐文怀疑,沈间谨慎引导着话题:“小文是富家女,见多识广,不是什么好骗的姑娘。”
沈齐文嗤笑一声,“什么富家女,蠢起来都一个样,你把她带进这山里,她一个人可走不出去,想要干什么,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沈家房间不多,自沈间有记忆起,沈齐文就一直和母亲住主卧。
小时候他还不理解,为什么看起来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从未分居,现在想通了,或许是沈齐文害怕母亲逃跑,“监守”这个词,已经刻进了他的日常习惯。
温缇作为沈间的女朋友,沈齐文当然极力撮合两人住在一起,林攻玫被安排在客厅,长椅拼了张小床,不过入夜后她就翻进了沈间的房间,三个人一起商量对策。
沈间把晚上沈齐文的腌臜言语转述了一遍,“我们要快点行动,第一是我母亲的情况不宜再拖,第二,我怕温缇有危险。”
林攻玫眯了眯眼,想起高三那年她和沈齐文那场对峙,这是一个分外害怕儿子脱离掌控的父亲,他心虚,胆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因为他现在仅有的一切,都与坑蒙拐骗脱不了干系。
林攻玫若有所思,“我可能,想到要怎么救你母亲了。”
他们原本的大致计划是趁晚上悄悄把人转移走,可沈齐文与沈间母亲同屋,最好的办法是将他灌醉,这样他就无法喊人帮忙,从而杜绝惊动整个村的可能。
但是灌酒,需要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沈间在厨房做饭,“小文”在院子里跟沈齐文相谈甚欢。午饭后隔壁方婶来串门,热情地邀请“小文”到家里坐坐,林攻玫作为保镖自然也要跟去,这一玩就是一下午。
方婶有一个儿子,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青春热血的年纪,见到漂亮姑娘难免有好感,“小文”也似乎不嫌他粗笨,一下午两人聊了几回,最后也是方婶儿子送她回了家。
沈间在院子里刚巧看到这一幕,面上似有不快,送走方婶儿子后多问了几句,“小文”说他阴阳怪气,两人吵了起来,最后还是沈齐文来劝架,“小文”哼了一声,晚饭都没吃,转身回了房间。
沈间一脸烦躁,似乎是无人诉说,开始跟沈齐文发泄:“看吧看吧,她就是这不讲理的样子,我是她男朋友,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回来,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沈齐文皱了皱眉,问沈间“小文”在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沈间冷笑一声,“那可不多吗,家境好,人又漂亮,追她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沈齐文觉得危机,又把昨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她在外面招蜂引蝶,你得想办法绑住她。”
沈间颓废地抓抓头发,开了瓶酒就往嘴里灌,完了一擦嘴,“怎么绑?现在不比过去,女孩家讲究清白贞洁,就是怀孕了,去医院打掉就是,她家那么有钱,什么样的找不到,他父母怕是看不上咱家。”
事情朝着父子谈心的局面发展,沈齐文不知不觉也喝上了,脸红脖子粗地训沈间没脑子:“她家瞧不上你,那你就攥着她,不让她见她家人!“
“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反抗家庭,追究真爱,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或许是小文的背景类似沈间的母亲——城里来的漂亮姑娘,沈齐文带着一丝“过来人”洋洋得意的傲慢和愚昧,妄自尊大,好为人师:
“这种家里宠着的小公主,没一点防备心。”
“你说得浪漫点,私奔,带她去天涯海角流浪。”
“只要她心甘情愿地跟你走了,进了这大山,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看不起我,嫌我穷……最后她也被说服了,让我去大城市谋生,我呸!”
“外面哪是那么好闯的?就得乖乖跟我呆在这村里,呆一辈子!”
“她家人不同意又怎么样,最后连女儿都见不着了吧!哈哈哈哈哈!”
……
烈酒过喉,沈间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夜晚,沈齐文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沈间把人拖到里屋,林攻玫取来了暂放在方婶家的担架,和温缇一起把沈间母亲抬出了家门。
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烧得浑身滚烫,浑噩撑开眼看了看他们,又无力地闭上。
三人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至村口,闻客达备好了两辆摩托车,已经在那等着了。
林攻玫载着怀抱母亲的沈间,闻客达带着温缇,前照灯亮如白昼,刺破山路黑暗。
有些地段颠簸,不得不下来推行,三人紧赶慢赶,凌晨三点到了镇上,然后立刻更换交通工具。
食物和水闻客达都提前备好放在了车上,第一段路温缇来开,闻客达抓紧休息,准备两小时后接替,沈间喝酒了不能开车,拧着眉坐在中排座位,后排躺着母亲,依旧是昏睡中。
这场救援于三人来说是无声的惊心动魄,他们运气爆棚,每一步都没出太大的岔子,可在执行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提着一颗心半颗胆,怕沈齐文突然醒来,怕半路撞见村民,怕山路曲折难行。
沈间微微躬身,胳膊撑在膝盖上,碎发遮住了他眼中阴鸷,可相扣泛白的指节和细微颤抖的肌肉泄露了他的愤恨。
前排温缇睡过去了,闻客达专心开车,林攻玫叹了口气,忽然倾身,抱住了沈间。
他身上是那样冷,仿佛整个冬季的雪都压了下来,林攻玫挡住了他的视线,捂住了他的耳朵,暖意最先融化了大脑里无数晦涩阴暗的念头,然后穿透这些年封存记忆的狰狞画面,最后击碎那些荒唐恶毒的无知妄言。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沈间紧绷的肌肉慢慢卸了力度,他反手抱住林攻玫,像迷惘在狂风暴雪中的旅人,看到天地间唯一鲜艳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