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
那三名胡商经过一番审讯终于捱受不住,开口交代了一些事情,这些物资是运往辽州的,与之接头的是辽州军中的人物,但对于物资来处,以及那个“单”字,他们却咬紧牙关,死活不愿意说出来。
叶飞繁无奈之下,只能先将这些讯息报给李不争,李不争第一时间便想起当初在怀远城下遇到的那些身穿辽州军服饰的奸细,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通报给辽州军的协查函,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回信。
“以营州军都督和渤海都督的名义,再向辽州军函,要求其彻查当初的奸细,以及这次的胡商通敌,告诉他们勿要麻痹大意,此事内情极为凶险!”李不争对叶飞繁正色道。
若是辽州军中真的有一支势力和胡人私通,以他们能从内地弄来武器、物资的手段,一旦在关键时候作,辽州军必定是损失惨重。
叶飞繁应声而去,当即起草了两份措辞严厉的军函,同时加盖营州军都督府与渤海都督府的印鉴,遣快马昼夜兼程送往辽州。
李不争独自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重新摊开那幅从胡商身上搜出的粗略地图,指尖沿着柳城至辽州的路线缓缓移动。
这批物资若真运抵目的地,足以武装一支二百人的精锐——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其中的意味,胡商背后所代表的组织,显然在胡汉两地都布有眼线,甚至能渗透到军械采买这等要害环节。
三日后,怀远城派人送来了消息,柳城派往辽州的信使只回来了一人,且是带伤而归,很快左宇便派人将信使护送回来。
“都督。”那信使跪地禀报,他的肩头箭伤尚未结痂,“小的们将信函送至辽州军都督府,很快辽州州令便写了回信。只是我们刚出襄平三十里不到便遭遇伏击,十二人只逃出小的一个,回信也被抢走。
那些人穿着辽州军的号衣,但身手路数绝非寻常边军,倒像是养着的死士,招招夺命有攻无守,丝毫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李不争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袖角扫落,碎瓷声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刺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两份军函非但没能警示辽州,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那条潜藏在辽州军中的毒蛇彻底警觉。
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辽州州令姓什么?”
叶飞繁接过话头回答道“姓郑。”
随后他又解释起来“辽州各地大族、官员、军中将领都没有姓单的。”
李不争有些沉默,这种涉及到两军事务的最难处理,思考到最后他只能放弃某些想法,声音低沉如铁“整个营州全面戒严,凡近半月出入城门的商队,无论胡汉,逐一盘查底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拖得很长,好像在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般,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府外传来人声和嬉笑,那是柳城的百姓们的声音。
“调两万人去怀远,交由左宇统率,再给他一封密信,若是辽州有变,无需请示,可自行处置。”李不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在怀远驻屯重兵,防止辽州军真的出现什么问题。
叶飞繁闻言一怔,两万人兵力不算少,相当于胡乱之前营州军的三分之一了,加上原本驻扎在怀远的军队,人数接近三万,这般调动势必引起各方瞩目,尤其是辽州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但叶飞繁也知道这是眼下最佳的选择——不能越界代辽州军行事,那便等辽州大变的时候第一时间介入,说不定还能来个顺手牵羊将辽州吞并了。
叶飞繁很快又去而复返,他眉眼中满是兴奋道“大人,平州传来好消息。”
说着他将一封密信递了过来,李不争连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正是中原这段时间的风云变幻,从齐先竹身死,到襄阳卫偷袭洛京,再到平西侯弑君杀臣,私自拥立皇帝定都长安,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李不争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收紧,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齐先竹死了——那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枭雄地男人,和他相互利用,又率先背刺,竟然就这样可笑地殒命了。
虽然双方之间利用居多,但李不争仍然有些难以释怀,他还想着等平定北疆之后便带着数十万铁骑南下,然后告诉齐先竹你就是个废物。
却没曾想,自己还未平定北疆,齐先竹这个炫耀对象就已经不在了。
而襄阳卫偷袭洛京、平西侯弑君拥立新君,这一连串变故意味着中原的棋局已被彻底掀翻,旧有的秩序正在崩塌,天下群雄四起,一场乱世帷幕就要拉开。
“大人,”叶飞繁察言观色,低声道,“如今长安朝廷初立,各地藩镇观望者众,勋贵拥兵不服者甚众,平西侯正急于收拢人心,这边州之事怕是谁都顾不上了。”
李不争听懂了他地话,突然又想到一事,连忙问道“有没有漳南侯府的消息?”
叶飞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宽慰道“密报并未有说明,不过京中勋贵为了进剿齐先竹余部已经倾巢而出,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
李不争定下心来,随后又略带兴奋道“那么我们行事就要有所不同了!”
叶飞繁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地图前,拿起木笔在营州、平州周边画了个圈问道“将军接下来准备往哪里展?是松漠、饶乐还是辽州?”
李不争并不回答,反而笑着问“叶先生怎么看?”
“都说这天下如棋盘,金角银边草肚子。”叶飞繁也不谦让,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坐镇渤海,北镇诸胡,南望河北,只有这辽州在背后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以我之见应当先定辽州,解决后顾之忧,再徐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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