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变千里?你疯了。”
李敢把渠工图往案上一拍,图纸边角弹起来又落回去。
陈默蹲在太守府后院的渠边,拿手拨水,头都没抬。
“百里养兵三万。千里养兵十万。你算算这个账。”
“我算得出来。问题是人。人从哪来?渠怎么修?粮种够不够?哪一样不得从头折腾。”
“人有了。”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长安那边上官桀平了之后,遣散了一批骑营的人。我走之前跟霍光要了三百户,让他们到朔方来屯田。加上这些年从边郡流过来的,满打满算能凑出两万口人。两万口人,够铺开千里的架子。”
李敢蹲下去把图纸捡起来,展开,手指沿着河套往西划了一截。
“往西扩到哪?”
“河套西边那片荒地,我走之前让赵破奴带人探过。土肥,水草好。就是从渠首到那片地,中间隔着一道沙梁。得凿渠穿过去。”
“凿沙梁?你知不知道那段有多宽?”
“三里。凿得穿。我在漠北凿过比这还硬的。”
李敢把图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看了陈默一阵。
“你回来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至少还商量商量,现在直接下命令。”
“以前我年轻。现在我老了。”
“你才多大。”
“心里老。”
陈默转身往正堂走。
李敢跟在后头,两个人穿过院子,进了正堂。
案上摊着朔方全境的地形图,是陈默走之前让周平画的。
他走到案前,手指从河套东边划到西边。
“东边这块,熟地,现有屯田区不变。中间这块,沙梁,凿渠。
西边那块,新垦,今年秋天之前要开出五百亩。明年翻一倍。后年再翻一倍。三年之后,从东到西连成一片。”
李敢站在案对面,抱着胳膊。
“那粮种呢?五百亩新地,头一年地力生,产不了多少。”
“头一年不指望产粮。种苜蓿,养地。第二年再种粮,地力就活了。”
“苜蓿?喂马的苜蓿?”
“对。喂马,也养地。苜蓿根扎得深,把底下的土翻上来,比人拿锹翻得匀。种两年苜蓿再种麦,产量能多三成。”
李敢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算过了。”
“算过了。在长安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翻桑弘羊给我寄的农书。翻了好几本,就这本管用。”
李敢没有再问。
他把案上的地形图卷起来,搁在架子上。
“人手怎么分?赵破奴的骑兵营要不要动?”
“骑兵营不动。屯田的事另派人。周平管调度,你管总。赵破奴那边,让他们专心操练。骑兵营是朔方的刀,屯田兵是朔方的犁。刀不能拿去犁地。”
“行。”
李敢往门口走,走到门框那儿停了一步。
“你方才说匈奴那边怎么办?扩到千里,边上更长了,守得住?”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院子里的榆树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渠水淌过去的声响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