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起兵了!”
金日磾踹开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默从案上抬起头,手里攥着的笔还没放下,砚台里的墨溅出来几滴落在袖口上。
金日磾站在门框里喘着气,腰间的刀没系正,刀鞘歪在身侧,额头上一层薄汗。
“东宫卫队加上太子门客,三百多人,已经攻到长乐宫北门了。
江充的人退守未央宫前殿,陛下在殿里。”
陈默站起来。
他把笔搁下,顺手把案上那卷屯田账目塞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巷子外面已经乱起来了。
街面上有人在跑,有人往屋里缩,有人站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看宫城方向。
金日磾拉着他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横街那头就是长乐宫北墙。
墙头上人影晃动,刀光在晨光里闪了几下,有人从墙头摔下来,闷响一声砸在石板路上。
“太子现在在哪?”
“已经过了北门,往未央宫方向去了。”
陈默靠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探出半个头往街上扫了一眼,横街上到处都是人。
东宫卫队穿着玄色甲胄,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的刀都出了鞘。
江充的人从街那头涌过来,黑色的短褐排成一排,手里也攥着刀。
两拨人在街面上撞上了,刀刃磕刀刃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
一个东宫卫士砍翻了对面一个,自己也被后面的人捅了一刀,摔在地上。
陈默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到街对面,墙根底下蹲着几个百姓,其中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捂在孩子的嘴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想往巷子里跑,被江充的人拦住,一刀背拍在肩膀上,后生跪倒在地。
“往哪边走?”
“未央宫北门。从那边绕过去,能到偏殿后头。”
金日磾拉了他一把,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北跑,跑过一条窄巷的时候,前面突然涌出来七八个江充的爪牙,手里提着刀。
金日磾把陈默往后一推,自己拔刀迎上去。
他出刀快,第一刀砍在对面那人的手腕上,刀掉在地上。
第二刀横着削过去,划开了另一个人的肩甲,剩下几个退了两步,金日磾没有追,转身拽着陈默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金日磾先翻过去,伸手把陈默拉上来。
两个人跳下去,落在未央宫外墙内侧的一条小径上。
小径尽头就是偏殿后面的廊道。
偏殿门口站着四个宿卫,看见金日磾来了,让开一条路。
陈默推开偏殿的门,武帝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比纸还白。
他手里攥着玉环,指头在环面上慢慢转着,听见门响偏过头来。
他看见陈默,没有问为什么来,只是把玉环搁在枕头边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
“太子在外面?”
“回陛下,太子殿下带兵过了长乐宫,正往未央宫来。”
武帝的手指搁在锦被上,指头蜷了一下。
“朕听说了。江充的人拦不住他。”
“陛下,”陈默走到榻前,蹲下来,“臣以为,陛下与太子,都中了江充的计。”
武帝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双眼睛浑浊了,但瞳孔里还有一点光。
“你说什么?”
“江充查巫蛊,查到卫家头上,查到东宫的门客,查到皇后的偏殿。
他一步一步把太子逼到墙角。
太子不是要反陛下,他是被江充逼得没路走了。
他起兵,冲的是江充,不是冲着陛下。”
武帝看着他。
灯焰在榻边的矮几上晃了一下,把武帝的脸照成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