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手从墓碑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那公道呢?”
陈默转过身来看着他。
卫青站在晨光里,大氅领口的毛边被风吹得贴着他下颌,他的眼窝比前些天更深了,底下泛着青。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的东西像一口很深的井,井水结了薄冰,冰层底下有暗流在缓慢地动。
“公道会在合适的时候来。”陈默说。
卫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又在两个人之间穿了一趟,把他的大氅边角掀起来又落下。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知道,今天不合适,明天也不会。日子还长,长到有些人会以为那件事被忘了。那时候再动手,才动得干净。”
卫青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墓碑上。
他低头看了那块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朝旷野。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薄雾,田野和天空之间一道灰白的线,模糊的,像墨渍洇在纸边。
陈默蹲下来,把墓碑前石板上那两粒被风吹偏的纸钱灰拂掉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没有停顿,把大氅下摆拢了拢。
“青兄,走吧。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两个人并肩往墓地方向走了几步。
走了约莫十几步,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还在晨雾里立着,不高的,但那块石板的颜色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很深。
他转回头,继续走。
走出墓地的时候,风小了一些。
土路两旁是收割完的田,稻茬齐整地露在地面上,被霜打过,泛着灰白的光。
两个人走在田埂上,靴底踩过干裂的土块,出细碎碎裂的声响。
陈默伸手进怀里摸了一下核桃,核桃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贴着手心。
他又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长安城的城墙从远处的薄雾里浮出来了,灰蒙蒙的一道,在初升的日头底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担子里的菜叶还带着露水。
陈默和卫青走在人群里,没有再说话。
他们的影子并排拖在身后,一长一短,被初升的日头拉得变了形。
卫青走了一段之后,步子慢了一些,微微喘了一口气。
陈默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两人并着肩,过了灞桥,进了城门。
街面上热闹起来了,摊子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孩子追跑的笑声,混在一起灌进耳朵。
他穿过那些声响,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街口快要分路的地方,卫青先停了。
他站在一棵槐树底下,转过身来看着陈默。
“夜里凉了。”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