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到后半夜的时候,已经只剩暗红色的余烬了。
陈默坐在火堆边上,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紧,那种感觉像一根绳子勒在皮肉底下,每隔一会儿就收缩一下。
他把右手伸到火堆上方烤了烤,火光在掌心下面晃动,把他掌纹里的干血痂照成深褐色的一条条线。
霍去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灰烬里拨来拨去。
他拨得很慢,不像在翻火,像是在拨什么东西。
“你说,单于现在跑出多远了?”霍去病问。
陈默想了一下“一百里,或者两百里。那片沼泽他熟悉,他知道哪条路能走。”
“要是咱们有船就好了,从沼泽上面过去。”
“没船,也没路。”陈默说,“泥底下是空的,马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霍去病把树枝按进灰里,压了一下,树枝头灭了,冒出一缕细烟。
“我就是觉得可惜。”
陈默没有接话,他把手从火堆上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掌心的热气散得很快,风一吹就没了。
卫青从帐篷那边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慢,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肩膀都微微顿一下,像是身体的重量还没习惯落脚的位置。
陈默抬头看到他过来了,没有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卫青坐下来,坐下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慢,像在用那条好腿撑着身体重量慢慢降下去。
他把水碗放在脚边,没有喝,看了一眼火堆,又看了一眼霍去病。
“你们在聊什么?”
“聊单于跑了。”霍去病说。
“跑就跑了吧。”卫青说,“仗打赢了,人跑了可以再追。仗打输了,追也追不回来。”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根烧黑了的树枝从灰里抽出来,拿在手里转了转,两头都黑乎乎的,看不出哪头是原来的树枝哪头是断口。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泥和腐烂植物的气味,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陈默注意到火堆边上有一小块被烧焦的布片,边缘卷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件衣服上掉下来的。
“这一战,死了多少人?”霍去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