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陈默已经站在地图前面了。
案上的烛火还燃着,蜡油在灯台边沿淌了好长一道,已经凝成硬壳,泛着浑浊的象牙色。
他把地图铺平,四角用砚台和短剑压住,低下头,手指从南边那个圈开始往北移,在一个标了交叉记号的位置停住了。
那是霍去病昨晚传来的最后一个位置。
距离单于营地不到三十里。
东路已到,北路已断。
陈默的手指在交叉记号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退后半步,把整张图收进眼底。
卫青进来了,肩上还缠着布条,但甲已经穿上了。
他走到案边也没有坐下,站着看了片刻,只看了一眼地图,目光没有在纸上停留很久。
“霍去病那边有动静吗?”
“昨夜最后一次传信,他已经在单于东面十五里处扎营。”
陈默说,“今早没有新消息,可能已经在动了。”
“那我们也动。”
卫青说,“你留在大营,我带兵压到北面去。”
“我跟你去。”
卫青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了谁看营?”
“李敢能看营,我去看战场。”
卫青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跟上。”陈默把地图卷起来塞进皮筒里,系在腰侧,跟着卫青走出了帐篷。
出营之后,风迎面扑过来,干燥冷冽,带着尘土和碎雪。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光从一整片灰白色的天幕上均匀地铺下来,照得四野一片昏沉。
陈默骑在马上,视线一直在往东边看,想找到霍去病部的踪迹,但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斥候回来了“霍将军已经和单于的先锋交上手了。单于的部队正往东边压,像是要从那个方向冲出去。”
陈默抬头往东看,天边还没有火光,但那里的天空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的灰白更深一些,边缘泛着一种浑浊的暗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扬起了大片尘土。
他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但那股颜色意味着那边正在生什么。
卫青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他能不能扛得住?”
“能。”陈默说,“但我们需要告诉他,我们在这边。”
陈默没有再往前骑,他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勒住马,让马在原地兜了小半圈,靴子从马镫里抽出来,踩在土坡上,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出的距离,又抬头看了一眼东边那片暗黄色的天空。
“我们的人往北压,把单于南边的退路堵死。”
陈默说,“他如果现南边走不掉,会全力往东冲。霍去病那边扛住之后,他退回来的时候南边也没有路了。”
卫青也勒住了马“那你让霍去病顶着单于的全部精锐?”
“他顶得住。”陈默说,“他顶住的时候,我们收口,他把人往回赶,单于只能退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