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陈默在辎重营里挑人。
不点兵,不按编制挑,一个一个看脸。他蹲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面前排着长长一列人,从东边排到西边,靴子踩在冻硬的沙地上,出细碎的摩擦声。
旁边的火把在风里噼啪作响,偶尔崩出一颗火星,落在沙地上亮一下又灭了。
李敢蹲在他旁边,手里卷着一块羊皮,上面记名字。
陈默看人看得慢。
他让每一个士兵走到他面前,站定,迎着他的目光站着。
有人站着的时候膝盖没抖,有人站着的时候拇指贴着裤缝,有人站着的时候手按在刀柄上。
每一个人的站姿他都看,看完之后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
他看人的时候不说话,旁边排队的也不出声。
只有风在人群之间穿来穿去,把一些人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挑到第三十七个人的时候,陈默停下了。
那是个老兵,圆脸,胡子刮得不太干净,左耳缺了半块,伤口早就长平了,留下一个光滑的圆疤。
他站着的时候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前脚掌上,手搭在刀柄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周铁柱。前锋营的。”
“打过夜仗吗?”
“打过。三年前在河西。”
“那次你怎么打的?”
“不点火把,摸到营边再拔刀。”
陈默点了点头,周铁柱的名字被李敢记上去了。
陈默又看了下一个人,站起来走了几步才开口问。
挑到两百多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营地的火把越来越多,把操练场的边沿照出一圈泛黄的亮光。
陈默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僵,他站直之后用手拍了一下膝盖侧面。
李敢合上羊皮“陈参军,已经挑了六百多了。”
“不够。到三千才能停。”
“三千人夜袭,会不会太多了?”
“多比少好。”
陈默说,“单于那边八万人,三千人进去就是一滴水进了沙地。人少了溅不起浪。”
他继续往下看。
站到面前的是一个年轻人,下巴尖尖的,穿着甲,甲片有些松,肩膀处的绑带没有系紧。
陈默注意到他左手手指在微微搓着拇指侧面,搓一下停一下,又搓一下。
“你紧张?”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住了。
“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