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在陈默脸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边角被几块石头压着。
地图中间画了三个圈,位置各不相同,一个偏东北,一个偏正北,一个偏西北。
每个圈旁边都标了一行小字,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一点湿亮。
霍去病蹲在帐篷角落里,手里的刀还没入鞘,刀尖抵着地面,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在陈默审讯俘虏的整个过程中都没出声,但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把刀尖往地毯里再压一下。
俘虏坐在陈默对面。
是白天谷地伏击时抓到的一个匈奴军官,右贤王中军的传令兵,被滚石砸断了左臂,伤口被包扎过,但还在渗血。
他低着头,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陈默面前的地图,又低下去,像在看一个不该看的东西。
陈默把地图往俘虏那边推了推,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圈。
“这三个地方,你都知道?”
俘虏没说话。
他的左臂被布条吊着,右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白。
“你只管点头摇头。”
陈默说,“你点的头,不会传出去。
你不点头,我现在让人把你拖出去埋了。”
俘虏的呼吸粗了一些。
他盯着地图上的三个圈看了很久,像一个在辨认残破路标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一下最左边那个圈。
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瞬又松开,像被烛火烫了一下。
“这一个,是假的。”
他的声音沙哑,“单于派人在这边扎了空营,留了几百人,每天生火做饭,做出主力还在的样子。”
“那主力在哪个方向?”
俘虏的手指移到中间那个圈上,停住了。
他没有按下去,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来回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不知道。”
他说,“右贤王出前,只说往西北追。
但到底追到哪里停下来,他没说。”
陈默没有追问。
他把地图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低下头看那三个圈。
手指沿着三个位置之间的连线走了一遍,从东北那个假营开始,滑到正北中间那个点,再滑到西北最远的位置。
“去病。”
陈默头也没抬,“把白天缴获的那些辎重再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地图一类的东西。”
霍去病站起来,刀插回鞘里,掀帘出去了。
帘布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夜风,把烛火吹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陈默坐在案前,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从东北那个圈开始,到中间那个圈,再到西北那个圈,像在反复走一条路。
他的手指停在了西北那个圈的位置上。
他看了俘虏一眼,俘虏低着头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