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谷地北口,面前摊着几块干肉。
肉硬得像石头,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似的盐渍,边缘被刀切得参差不齐。
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小条,放在嘴里嚼了嚼。
咸,干,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嚼了十几下才软下来,能咽下去。
旁边摞着几块奶酪,比干肉软些,颜色黄,闻起来有股酸膻气。
陈默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皮囊掂了掂,里面装的是炒面,细粉末,手感比沙子轻一点。
后勤官。
陈默头也没回,清点完了吗?
一个圆脸汉子蹲在他旁边,腿上摊着一张纸,上面记满了数字。
干肉,两千一百斤;奶酪,八百斤;炒面,四百斤;还有几袋盐。
他抬起眼皮算了一下,够全军吃三天的。
三天。
陈默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放了一遍。
他的手指搭在干肉边上,指腹摸着那层盐霜,搓了一下,细细的白粒粘在指纹里。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些蹲在谷地角落里的匈奴俘虏。
十几个人,挤成一堆,手绑在身后,低着头。
太阳偏西了,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印在沙地上,叠在一起。
叫那个领头的过来。
两个士兵把一个匈奴人架到陈默面前。
那人四十多岁,脸晒得黑红,嘴唇干裂着,右眼角有一道长疤。
他被按着跪下来,膝盖着地的时候缩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疼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又低下头去。
你叫什么?
阿古拉。
这次出来,是谁派你们的?
阿古拉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地面,像在数沙子,又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过了几息,他吐出一个名字右贤王。
声音嘶哑,带着被沙子磨过的干涩。
右贤王让我们往南搜,看看汉军走到哪了。
搜到之后呢?
回去报信。
阿古拉说,主力就在两百里外等着。
陈默的指腹蹭了一下嘴角,那里有道干裂的口子,被风一吹就痒,他蹭了一下又放下。
他把手伸向旁边的干肉堆,从里面挑了一块最厚的递过去。
你把这个吃了。
阿古拉愣了一下。
他没接,看着陈默手里的干肉,又看了看陈默的脸。
陈默没有解释。
阿古拉接过干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伸了一下脖子,又低头咬了一口,嚼碎咽下去。
陈默没催。
等阿古拉把一整块干肉都吃完,指缝上沾着肉屑和油渍,陈默才蹲下来,和他平齐,声音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