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马冲进营地的时候,陈默正蹲在帐篷外面削炭笔。
马蹄溅起的沙土扑到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继续削。笔尖在刀锋下转了一圈,掉下一小片黑灰。
“陈参军!北边十五里现匈奴骑兵,约三千人,正在沿河谷往南搜索!”
陈默把削好的炭笔别在耳朵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北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热浪在地平线上扭曲着,把远处的山丘拧成灰蒙蒙的一团。
霍去病已经穿好甲过来了,腰带还没系紧,边走边扣,甲片碰撞着铿铿响。
“三千人?”他问。
“斥候说的,三千。”
“三千就三千。”霍去病把腰带拉紧,咔嗒一声扣上,“我带两千人,一个时辰吃干净。”
陈默没有马上接话,他转身往营地边上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坎上朝北看。看不到骑兵,但能看到鸟。几只黑点在天上转着圈子,像是被什么惊起来了。
“吃掉三千人,我们自己要损失多少?”陈默问。
霍去病算了一下“五百到八百。”
“五百到八百。”陈默重复了一遍,“然后呢?匈奴主力在后面,我们少了八百人,后面的仗怎么打?”
霍去病的嘴唇绷了一下。
陈默从土坎上走下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先去前面看看。”
两人带着几个斥候往北骑了六七里。一路上陈默勒了三次马,一次是因为看到地上的马蹄印太密,一次是看到坡上有一片枯草倒伏的方向不对,第三次是因为他闻到风里有一丝淡淡的烟味——匈奴人昨晚可能在这附近过夜了。
他蹲下来看了那些痕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前方偏西的一片谷地开口。
“这边。”
谷地不大,从北面收窄成一道口子,到了中间突然变宽,像一只扁平的葫芦。两边的土坡不高,但够人趴着,坡顶长着一丛丛半人高的灌木,藏几百个弓箭手不成问题。
陈默沿谷地走了一趟,从南口进去,从北口出来。谷底的地面是硬的,马踩上去声音闷,不容易留下深的蹄印,风从北口灌进来,卷着干沙往南吹,会把新的脚印盖住大半。他蹲下来试了试风向——风是迎面吹的,从北往南,这意味着匈奴人从北边追来的时候,风会卷着他们的声音往南传,而汉军这边的动静会被风推回去,埋伏的人能更早听到马蹄声。
陈默用手里的木棍在沙地上画了个轮廓,霍去病蹲在旁边看。
“北口是个漏斗口。他们从北边进来,越走越宽,队形自然会散开。等他们走到中间最宽的地方,两边的弓箭手往下压,南口用骑兵堵住,北口用绊马索封上——三面夹,一面封,跑不了。”
霍去病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那谁去引他们?”
“我去。”
“你去?”霍去病抬头看他,“你会骑马诱敌?”
“我不会跑得太快。”陈默说,“我带五十个人,从北边绕出去,让他们看到我们,然后往谷地跑。他们看到汉军穿甲的人往这边撤,不会怀疑有埋伏,只会觉得是追击的好机会。”
“五十个人?三千人追你五十个人,你跑得掉?”
“跑掉跑不掉看两条腿。”陈默站起来,“还有你把埋伏设好。”
霍去病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三步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陈默袍子的下摆掀了一下又放下。
“老陈,你确定他们会追?”
“不确定。但如果你带着三千人搜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突然看到一小队汉军出现在你面前,还往一个谷地跑——你追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