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四天,陈默每天早晨都能看到那只狐狸。
第一天的时候,他没在意。行军路上碰到只狐狸不稀奇,灰黄色的,瘦得脊梁骨凸出来,尾巴拖在沙上,扫出一道细细的痕。它蹲在队伍前方百步远的地方看着人马走过来,等到距离缩短到五十步了才站起来,慢悠悠地往西北方向跑。
第二天,又看到了。还是在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辰。它蹲着的姿势跟第一天一样,前爪并拢,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爪面上。看到队伍靠近了,站起来,跑。还是西北方向。
第三天,陈默特意早起来看。天刚亮,东边泛着鱼肚白,那只狐狸已经蹲在那儿了。像等了很久似的,耳朵竖着朝队伍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尾巴垂着,沿着前一天同样的路线,小跑着往西北去了。
第四天,陈默没有直接往西北方向走。他让队伍偏了个角度,从那条路线偏南半里地绕过去。再看到那只狐狸的时候,它蹲在偏北的位置,离队伍比前几天远了几步。它看着队伍走偏了的方向,没有动。陈默勒住马,也看着它。
一人一狐隔着百步的距离,对着看了一眼。狐狸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然后它站起来,这次没有跑,只是转头朝西北方向看了看,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陈默,才慢吞吞地开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像是在等。
“陈参军。”李敢凑过来,“您看啥呢?”
“看狐狸。”
“狐狸有啥好看的?”
“一只狐狸,每天同一个时辰往同一个方向跑。”陈默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李敢挠了挠头“兴许它住那边。”
“那它应该往那边走完就不回来了。”陈默说,“但它每天又回来。来回跑,跑完又回到原来那个位置蹲着。它在干什么?”
李敢想了想“在……溜达?”
陈默没接话。他夹了一下马腹,从主队里偏出来,带着身边几个斥候朝狐狸的方向慢慢走过去。狐狸看到他过来了,没有立刻跑。等到距离缩到五十步了,才转身,沿着那条路线小跑起来。度不快,像是在等他跟上。
李敢跟在后面,声音压低了“陈参军,您真要跟狐狸走?”
“跟一段。”
“这也太……”李敢没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一半。
“太荒唐?”陈默替他补上了,“没事。走一段看看,不对就回来。”
那只狐狸在前方跑着,跑一段停一段,回头看看他们跟没跟上来。它跑得不急,尾巴垂着,偶尔甩一下。沙地被它的爪子踩出浅浅的印子,一行连续的,弯弯曲曲的,沿着缓坡往西北延伸。
走了一里多路,地形变了。沙地变成沙石混合的地面,碎石越来越多,狐狸的脚印断断续续的,有一截没一截。陈默下了马,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狐狸的爪印混在其他动物脚印之间,新的盖着旧的。他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层不同时间留下的爪痕,都朝同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继续走。狐狸在前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灌木根部的土是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
“李敢,你过来看看。”
李敢蹲下去,用手指戳了一下那土。指甲缝里嵌进去一点深色的泥,不干,微微泛潮。
“是湿的。”
“走。”
绕过灌木丛,前方是一片低洼地。狐狸蹲在洼地边缘,尾巴搭在爪面上,安静地看着他们走过来。看到陈默到了,它站起来,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