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睡。
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
那种感觉像有根刺扎在脊梁骨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劲。
帐篷外面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伸手不见五指。营地里的火堆快灭了,只剩几根木炭还红着,像野兽的眼睛。
他坐起来,披上外袍,掀开帐帘走出去。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打哆嗦。李敢靠在帐柱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李敢。”
李敢猛地睁开眼“在!”
“后卫营那边,今晚谁值夜?”
“赵破奴的人。”
陈默皱眉。赵破奴打仗猛,但粗心。他想了想,转身回帐,从枕边摸出天子剑,别在腰上。“走,去后卫营看看。”
李敢揉着眼睛跟上,哈欠连天。后卫营在队伍最后面,离中军大概两里地。
陈默走过去的时候,哨兵正靠在车上打瞌睡,头盔歪到一边,呼噜声都出来了。
他蹲下来,捡起颗石子,扔过去。石子砸在盾牌上,叮的一声。哨兵惊醒,手忙脚乱摸刀。
“谁!”
“我。”陈默站起来,“你刚才睡着了。”
哨兵脸白了“陈……陈参军,我没有——”
“我看到了。”陈默声音不大,但很硬,“敌人来了,你睡着了,全营的人都得死。你担得起吗?”
哨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默没再理他,绕着后卫营走了一圈。辎重车围成半圆形,挡在外围,但车和车之间有空隙,能钻进人。
地上没设障碍,马蹄跑过来畅通无阻。
“李敢,去找绳子,绊马索。再找几个人,在营地外围挖陷坑,不用深,能绊住马蹄就行。”
“现在?”
“现在。”
李敢跑了。
陈默蹲下来,用手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后卫营的地形他白天看过,北边是缓坡,骑兵从北边冲下来度最快,得重点防。
东边是片洼地,马跑不快,可以少放点人。西边是干河沟,天然的屏障,但河沟中间有条路,得堵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赵破奴从帐里出来了,披着外袍,头散着,一脸不耐烦。
“陈参军,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今晚匈奴可能会来。”
赵破奴愣了一下“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斥候白天在北边看到马蹄印,新的,数量不少。如果是正常斥候,不会留那么多印子。他们是来探路的。”
赵破奴没说话。
“你的人值夜,有人睡着了。”陈默看着他,“你自己去看看。”
赵破奴脸色变了,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那,盘着核桃。核桃转得很快,手指几乎跟不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要下雨了。
半个时辰后,绊马索拉起来了,三道,藏在草里。陷坑也挖了,不深,但马蹄踩进去必断。
陈默亲自检查了一遍,又让士兵在陷坑上面铺了草,撒了土,看不出痕迹。
“熄灭火堆。”陈默说,“所有人退到辎重车后面,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声。”
后卫营的士兵们摸黑撤退,靴子踩在地上,沙沙的。
火堆被踩灭,营地彻底黑了。陈默趴在辎重车后面,从车板的缝隙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太黑了。他侧耳听。
风呼呼的,吹得车上的布帘啪啪响。远处有虫叫,吱吱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