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台的石头硌手。
陈默的手按在台基上,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
石缝里嵌着干苔藓,灰绿色,一碰就碎,碎渣粘在指尖上。
台子搭了三天,木板、石头、黄土,一层一层夯起来。站在下头往上看,高得脖子仰酸。
太阳还没升起来。
天是灰的,云厚。风从北边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旗子插在台子四角,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
旗面上绣着“汉”字,金线反光,刺眼。
朝臣站在台下。文官在左,武将在右。袍子颜色深,黑压压一片。
有人打哈欠,用手捂住嘴。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陈默站在武将班列的后头,前面是霍去病的后背。甲胄上的铁叶子挨着铁叶子,叮当响。
“老陈,你手在抖。”霍去病没回头。声音压得低。
陈默低头看手。手没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松开,掌心有红印,一道一道的。
“没抖。”
霍去病不问了。
内侍从台上走下来。靴子踩在台阶上,嗒嗒嗒。手里捧着黄绸,黄绸在风里飘。他走到台下,站定,清了清嗓子。嗓子干,咳了一声。
“宣——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登台受印!”
卫青从队列里走出来。腿拖地,靴子蹭着黄土。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稳。霍去病跟在后头,甲胄哗啦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
陈默站在台下。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剑鞘磨得亮,剑柄上的玉温润。风吹过来,沙土打在脸上,疼。
内侍又开口。“宣——关内侯陈默登台!”
陈默愣了。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是李广。李广手按在他肩膀上,甲胄凉,铁叶子硌手。
“叫你上去。”
陈默往前走。靴子踩在黄土上,噗噗噗。走上台阶,木头吱呀。腿不麻。走到台上,阳光刺眼。卫青站在左边,霍去病站在右边。武帝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着半张脸。
“陈默。”
“臣在。”
“你随卫青出征多年,参赞军务,屡立奇功。今赐你参军之职,总领北军粮草、军械、情报。”武帝从内侍手里接过一把剑。剑鞘是黑的,漆亮,上头刻着字——“天子剑”。他把剑递过来,手没抖。
“朕的天子剑,上斩昏官,下斩奸佞。持此剑,如朕亲临。”
陈默跪下。膝盖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双手接过剑。剑沉,压手。剑鞘凉,冰手。剑柄上的绳子是新的,白,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