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营垒边上,盯着北边的火光。
匈奴人的营地亮如白昼。火把一圈一圈,把粮仓围在中间。粮仓是毡布搭的,一顶一顶,堆成小山。风从北边来,把烤肉的味道送过来,还有马粪味,还有酒味。
“他们喝酒呢。”赵破奴蹲在旁边,嗓子哑了。“打了胜仗,庆祝。”
“不是胜仗。是累了。累了的兵,就想喝酒。喝了酒,就放松。放松了,就好打。”
赵破奴愣了。“参军,你要打?”
陈默没回答。站起来,走回帐篷。卫青靠在案后头,腿上盖着毯子。脸色白,嘴唇干裂。
“青兄,我要打。”
“打哪儿?”
“粮仓。”
卫青盯着他。“粮仓在匈奴大营正中。外头三层围栏,一重哨兵。怎么打?”
陈默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匈奴营地的地形图。粮仓在中间,东侧是马圈,西侧是帐篷,南侧是空地。
“东侧马圈,守兵最少。因为马圈臭。没人愿意蹲在臭地方站岗。从东侧摸进去,翻过围栏,就是粮仓。”
“多少人?”
“不用多。三百死士。带上火油、火折子。摸到粮仓边上,点火。火一起,匈奴必乱。乱了,咱们主力出击。”
卫青盯着地图,盯了一会儿。“你指挥过夜袭吗?”
“没有。”
“没有就敢打?”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马,放在案上。马腿断过,用胶粘上了。“去病也没打过王庭。他打了。打下来了。”
卫青不说话了。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我去。”
陈默愣了。“青兄,你……”
“你留下。火光为号。粮仓火起,你带主力出击。”
陈默跪下。“青兄,你身上有伤。”
“伤死不了人。弹药死。”卫青站起来,腿软,扶着案沿。“三百死士,够了。”
陈默跪着没动。
卫青低头看他。“默弟,你信不信我?”
“信。”
“信就起来。”
陈默站起来。腿麻了,跺了两下。
夜深了。月亮躲进云里。营地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在风里晃。三百死士蹲在营垒东侧,身上裹着黑布,刀用布缠住,不让反光。火油罐子挂在腰间,罐口用蜡封住,走起路来不响。
卫青骑在马上,战袍换成了黑布衣。脸上抹了锅底灰,看不清五官。
陈默站在他旁边。“青兄,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回,我带人冲进去。”
卫青没说话。一抖缰绳,马走了。三百死士跟在后头。马蹄裹了布,落地没有声音。黑影融入黑夜,看不见了。
陈默蹲在营垒边上。手里攥着核桃,没盘。盯着北边。
小赵蹲在旁边,浑身抖。“参军,大将军能行吗?”
陈默没回答。
半个时辰过去了。北边没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