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军的宦官到军营那天,陈默正在垒墙。
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下去,锹刃没入半尺。他弯腰,把土端起来,倒在墙上。土扬起来,糊了一脸。旁边蹲着一排士卒,有的搬石头,有的和泥,有的夯土。没人说话,只有锹声、锤声、脚步声。
“参军,长安来人了!”小赵跑过来,喘得跟风箱似的。
陈默把铁锹插在地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土粘在手心,搓不掉。
营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内侍,白白净净的,穿着深色锦袍,后头跟着两个小宦官。内侍手里捧着一卷黄绸,看见陈默,脸上堆起笑。
“陈参军,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劳军。”
陈默跪下。膝盖磕在沙土地上,硌得疼。
“臣陈默,恭迎天使。”
内侍展开黄绸,念了一通。大意是陛下惦记将士辛苦,赐酒肉绢帛,让陈默好生打仗。念完了,把黄绸递给陈默,压低声音。
“陈参军,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您。”
“什么话?”
内侍往左右看了看。“陛下说,朝里有人说话不好听。让咱家来看看。看完了,回去禀报。”
陈默没说话。
内侍把黄绸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手背。“参军放心,咱家就是看看。”
陈默站起来。“天使想看什么?”
“随便看看。看看粮草,看看军械,看看将士。看完了,咱家好回去交差。”
陈默转身。“请。”
粮仓里,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一袋一袋,堆到房顶。内侍蹲下,用手拍了拍麻袋,又凑近闻了闻。
“新粮?”
“新粮。渭南运来的。”
内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军械呢?”
陈默领他到武库。弩机架在木架上,一排一排,油光亮。内侍拿起一架,沉,差点没拿住。陈默接过来,帮他端平。
“这是新造的弩机,射程远百步。全军换了三千架。”
内侍点点头。“将士们呢?”
陈默领他到校场。
太阳底下,士卒们排成方阵,正在操练。甲胄穿在身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一个校尉站在前头,喊口令,嗓子都喊劈了。
内侍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陈参军,您平时也跟士卒一起垒墙?”
“垒。”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