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把木棍摔在沙盘上。
“陈参军,你这一套,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
沙盘里的黄土被砸出一个坑。灰尘扬起来,呛得旁边的人咳嗽。李广脸涨红,胡子翘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陈默站在沙盘对面。没动。脸上没表情。
帐里坐着十几个将领。甲胄没脱,铁叶子碰得叮当响。卫青坐在主位,腿上盖着毯子,手指在案上敲。没说话。
李广指着沙盘。“你说夜袭能成,老夫问你,夜里看不见,你怎么调度?”
“白天画图。每人记一段路,记三遍。闭着眼都能走。”
“马腿砍了,匈奴人不防?”
“防。可防不住。因为他们不知道夜里从哪个方向来。”
李广盯着陈默,盯了一会儿。“老夫不信。”
陈默蹲下,从沙盘边捡起两根木棍。一长一短,短的那根插进土里。
“李将军,咱们推演。”
“推演?”
“兵棋推演。你当匈奴,我当汉军。三日为期,看看谁剩的人多。”
李广愣了。“兵棋?用什么?”
“沙盘。木棍。骰子。”陈默从怀里掏出两颗骰子,扔在案上。骰子在案面滚了两圈,停下。一个五点,一个三点。
“匈奴骑兵十万。汉军三万。李将军,你先手。”
帐里炸了锅。
有人喊。“陈参军,你这是拿打仗当儿戏?”
“兵者,国之大事。用骰子定胜负?”
陈默没理他们。盯着李广。“李将军,敢不敢?”
李广攥着木棍,攥了半天。“敢。”
他坐下。从案上拿起骰子,掷出去。两个六点。
“左翼三万,右翼三万,中军四万。老夫分三路,齐头并进。”
陈默把沙盘里的树枝插成三排。
“汉军主力一万,正面筑垒。另两万,分左右两翼。”
他把树枝插在沙盘两侧。
“第一天。匈奴左翼前进三十里。汉军左翼后退二十里,不与接战。”
李广皱眉。“退?未战先退?”
“示弱。”
陈默掷骰子。四点,二点。他把匈奴左翼的一根树枝拔掉。
“第一天夜里,汉军左翼派三百骑,夜袭匈奴左翼粮道。烧粮二百车。”
李广脸黑了。“你夜里烧粮,老夫白天补。粮道未断,大军照常前进。”
“第二天。匈奴右翼前进四十里。汉军右翼接战半个时辰,佯败,退三十里。”
“佯败?”
“让匈奴人以为汉军怯战。”
陈默掷骰子。五点,五点。
“第二天夜里,汉军左翼主力五千人,夜袭匈奴左翼大营。不砍人,砍马腿。”
李广站起来。“你……”
“砍了三千匹。”
李广坐下。额头的汗下来了。
“第三天。匈奴中军前进五十里。汉军主力坚壁不出。匈奴三路分兵,左翼缺粮,右翼缺马。中军孤军深入,前后不能相顾。”
陈默把沙盘中央的树枝拔掉一大片。
“第三天夜里,汉军左右两翼合围,断匈奴退路。主力出击,一战而定。”
他把骰子推到李广面前。
“李将军,还剩多少人?”
李广盯着沙盘。树枝东倒西歪,散了一地。他数了半天。嘴唇在动。
“三万。”
陈默把自己这边的树枝数了一遍。
“汉军伤亡八千。俘敌两万,斩一万。余者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