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的门在身后关上,轰的一声。
陈默跪在丹陛下,膝盖压着金砖。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爬。殿里只留了他和汉武帝两个人。连内侍都退了出去。
汉武帝坐在御案后头,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着半张脸。他手里拿着那卷假信,已经撕碎了,又粘起来。纸上的裂痕一条一条,像伤疤。
“陈默。”
“臣在。”
“你说这信是假的。朕信了。可朕有一个疑问。”
“陛下请问。”
“你的印,锁在铁匣里,钥匙你随身携带。张汤说,他让人照着印样仿造了一个。印样从哪来?”
陈默没说话。
“赵破奴死了。死无对证。这条线断了。可朕想知道,谁有本事拿到你的印样?谁有本事伪造驿传底档?谁有本事让宫门守卫帮他传递消息?”
汉武帝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陈默面前。靴子踩在金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默,朕在问你。”
陈默抬起头。冕旒的玉珠在他头顶晃动,出细微的碰撞声。
“陛下,臣说了,陛下可能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朕不信?”
陈默深吸一口气。
“臣的来路,有些特殊。”
“特殊?”
“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殿里静下来。铜壶滴漏的声音,滴答,滴答。
汉武帝盯着他,盯了很久。“继续说。”
“臣来自后世。一千多年以后。臣读过史书,知道匈奴之患如何解决,知道西域之路如何打通,知道大汉的国运如何延续。臣来这儿,不是偶然。”
“那是谁让你来的?”
“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
“臣只知道,臣来了,就得做点事。臣做了。河西通了,互市开了,匈奴退了。臣做的事,陛下都看见了。”
汉武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头。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一下,一下。
“陈默,你说的这些,朕可以把你当妖言惑众,推出斩了。”
“陛下可以。可斩了臣,谁替陛下打通西域?谁替陛下对付匈奴?谁替陛下平衡朝中那些人的嘴?”
汉武帝的手指停了。
陈默继续道。“臣通敌,对臣有什么好处?臣在河西,要什么有什么。兵权在手,粮草在库,西域诸国听臣调遣。臣真想反,不必等今天。臣不反,是因为臣知道,反了,大汉就乱了。大汉乱了,匈奴就回来了。匈奴回来了,臣做的一切,全白费了。”
汉武帝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陈默,你让朕很难办。”
“臣知道。可陛下是皇帝。皇帝,就是要办难办的事。”
汉武帝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那个后世,史书上,怎么评价朕?”
陈默想了想。“陛下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可晚年……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
“陛下信了不该信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
汉武帝沉默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陈默。”
“臣在。”
“朕给你一次机会。”
汉武帝从墙上取下一把剑。剑鞘漆黑,上头刻着两个字——“汉”。
“北伐,你主持情报。给匈奴递假消息,让他们以为汉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引他们来攻。朕在漠北,布下天罗地网。”
他把剑递给陈默。
“若北伐功成,朕为你正名。若败,两罪并罚。”
陈默双手接过剑。剑沉,压手。剑鞘冰凉。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