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跪在帐篷外头,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膝盖磕在沙地上,咚的一声。黄绸在风里飘,边角卷起来,露出里头暗红色的印。陈默蹲下,盯着那个印。是皇帝的玺。他伸手接过,没打开。黄绸沉,压在手里,像块砖。
“宣旨的内侍呢?”
“回参军,内侍走到半路病了,让小人先送来。”
陈默站起来。展开黄绸。上头写着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制曰大将军卫青病笃,不能视事。北疆及河西军务,暂由关内侯陈默代掌。凡边关调兵、粮草调拨、西域通使,皆可便宜行事。事毕奏闻。钦此。”
他盯着那行字——“便宜行事”。
四个字。以前盼着这四个字。现在看见了,胃里像塞了块石头。
霍去病从旁边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变了。“代掌北疆及河西军务?老陈,你这是……”
陈默把黄绸拿回来,卷好,塞进怀里。“这是陛下的旨意。”
“我知道是陛下的旨意。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霍去病盯着他。“意味着从今天起,北疆、河西、西域,几十万人,全指着你。朝里那些人,更要说你擅权。你接了这个旨,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头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城墙上,金灿灿的。城头上站着人,手搭凉棚往西看。
“去病。”
“嗯。”
“你说,我不接,谁接?”
霍去病张了张嘴。
“你?你要打仗。桑弘羊?他在长安管钱粮。朝里那些人?他们只会说。除了我,还有谁?”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
“老陈,你写什么?”
“谢恩折子。”
“你接了?”
“接了。”
霍去病一屁股坐在胡床上,胡床吱呀一声。“他妈的。”
陈默写。一笔一划。字不好看,可稳。
“臣陈默叩谢天恩。臣本布衣,蒙陛下不弃,委以边事。今大将军病笃,臣代掌军务,战战兢兢,唯恐不称。臣当竭尽全力,守河西,通西域,不负圣望。”
写完,放下笔。把纸折起来,塞进竹筒。封好漆。
“小赵。”
小赵跑进来。“在。”
“这个,送长安。八百里加急。”
小赵接过竹筒,跑了。
陈默坐在案前,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盘了两下。咯吱咯吱。
霍去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河西四郡画着圈。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再往西,是楼兰、龟兹、疏勒、乌孙、大宛。他盯着那些圈,盯了很久。
“老陈。”
“嗯。”
“你现在代掌军务,第一件事干什么?”
陈默想了想。“查粮草。”
“粮草?”
“河西四郡,现有多少存粮?能支多久?西域商队来了,拿什么换?万一匈奴人打过来,拿什么喂兵?这些,都得算清楚。”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还有烽燧。从敦煌到楼兰,第一烽到第几烽了?”
“第六烽。”
“六座。不够。还要修。修到十座。每三十里一座,一直修到西域。”
“还有驿传。从敦煌到长安,现在跑一趟要几天?”
霍去病想了想。“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
“太慢。压到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