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跪在案前,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头天黑了,星星冒出来,一颗两颗密密麻麻。他盯着东边,盯了很久。
“小赵。”
“在。”
“备马。”
小赵愣了。“参军,大晚上的,去哪儿?”
“长安。”
小赵脸白了。“参、参军,您疯了?河西到长安,两千多里路,您骑马去?”
陈默没理他。走回案前,抓起那两颗核桃塞进怀里。拿起案上的短剑别在腰间。小赵站在门口,没动。
“备马!”
小赵转身跑了。
陈默走出帐篷。月亮爬上来了,光白惨惨的。城头上站着人,手搭凉棚往这边看。
霍去病从旁边走过来。“老陈,你干什么去?”
“回长安。”
霍去病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
陈默甩开他的手。“没疯。”
“河西不要了?西域不要了?你说走就走?”
“大将军病了。”
“我知道。可你回去能干什么?你会治病?”
陈默盯着他。“他不会治病。可他想回去看看。”
霍去病不说话了。他松开手,站在那儿,攥着拳头。
小赵牵着马过来。枣红马打着响鼻,蹄子刨地。
陈默翻身上马。
霍去病挡在马前。“老陈,你不能走。”
“让开。”
“河西初定,你走了,谁管?四郡的百姓,互市的商队,西域的使团,全指着你。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陈默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有你在。”
“我在?我在有什么用?我只管打仗。分地、互市、编户、修路,我一样不会。你走了,这些事全得停。停了,人心就乱。乱了,匈奴人就会回来。”
陈默不说话。
霍去病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老陈,我知道你想回去。我也想回去。可我舅舅说了,让咱们别回去。他为什么不让咱们回去?因为他知道,河西离不开你。你走了,他病好了,也会骂你。”
陈默低下头。
月亮在他头顶,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一团。
他翻身下马。腿软,扶住马背才站稳。
霍去病扶住他。“老陈。”
陈默推开他的手。走回帐篷。门帘落下来,晃了几下。
他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展开。盯着那个指印。暗红色的,洇开一圈。他把帛书贴在脸上。帛冰凉,那股墨味还在。
霍去病掀开门帘进来。“老陈,你别这样。”
陈默把帛书放下。“你刚才说,派人快马加鞭,日日传报大将军病情。”
“对。我派。用你的驿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两天一趟。”
陈默抬起头。“两天一趟?”
“两天一趟。大将军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
陈默不说话了。他盯着案上那盏油灯。火苗跳了跳。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