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
“两千八。审过了。两百多个手上沾了血的,已经砍了。剩下的,全是跟着跑的。”
陈默看着那些俘虏。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有怕,有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老头跪在最前头。头全白了,脸上全是伤。他盯着陈默,嘴唇在动,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认出来了。
是那个站了一夜的老头。
他转过头,看着霍去病。
“你说过,手上沾了血的才杀。”
霍去病没说话。
“这些人,手上没血。”
霍去病还是没说话。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去病,你答应过我。”
霍去病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老陈,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你看看这地方。”
他用刀指着四周。
“皋兰山。上个月,在这儿死了多少人?一万多。汉军死了三千。匈奴人死了八千。八千,你知道八千具尸体堆起来什么样吗?”
陈默不说话。
霍去病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那么多死人。血流成河,不是假的。是真的。马蹄踩下去,溅起来的不是水,是血。那些人,临死还在骂,骂汉人,骂我们。他们恨我们。恨到骨头里。”
他指着那些俘虏。
“这些人,不杀。明天,后天,明年,他们还会恨。恨了,就会反。反了,又要打仗。又要死人。死多少人是个头?你告诉我,死多少人是个头?”
陈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霍去病喘着粗气,盯着他。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呜呜的。那些木桩上的人头,头在飘。
陈默开口。
“去病。”
“嗯。”
“你记得阿云吗?”
霍去病愣了。
“谁?”
“那个腿上受伤的女人。她男人叫呼衍。”
霍去病想了想。
“记得。怎么了?”
“她儿子三岁。打仗的时候,摔沟里,头破了。差点死。”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继续道。
“还有阿柴。他阿爸是屠耆。他阿爸想杀我。他跪在地上喊阿爸。他阿爸不认他。他跪了一夜。”
霍去病低下头。
“还有阿骨。他阿父死了,弟弟妹妹死了。他说恨我。可他跪下了。他说他错了。”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霍去病面前。
“去病。你问我死多少人是个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杀这些人,不是头。”
霍去病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老陈,你别跟我讲道理。我讲不过你。”
“我不跟你讲道理。”
“那你要干什么?”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