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女人,放。愿意嫁汉军的,嫁。不愿意的,编进各部落,分牛羊。”
他顿了顿。
“第三批,男人。十五以上,六十以下。审。一个一个审。谁手上沾了汉军的血,杀。谁只是跟着跑的,关。关到河西彻底平了,再放。”
霍去病看着那张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老陈,这得审到什么时候?”
陈默放下笔。
“审到把那些真杀过汉军的人,挑出来。剩下的人,让他们活着。”
霍去病不说话。
陈默看着他。
“去病。你说的对。那些人,养不熟。可河西,不是只有这三千人。河西有四万人。还有那些正在往这边来的小部落。还有西域。还有大月氏。这三千人杀了,痛快。可痛快完了呢?”
霍去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子。靴子上的土,干成一层壳,一碰就掉渣。
“老陈。”
“嗯。”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有疲惫,有不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有一条。那个老头,那个站了一夜的。他手上要是沾了汉军的血,我亲自砍他脑袋。”
陈默点点头。
“行。”
霍去病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外头,他的声音传过来。
“传令!俘虏营,分三批!十五岁以下的全放了!女人全放了!男人,一个一个审!谁手上沾了汉军的血,报上来!”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
陈默坐在案前,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伸出手,把纸拿起来,对着油灯看。
油灯的光透过纸背,那些字像活的,在光里晃。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站起来。
走出帐篷。
外头,太阳冒出来了。金灿灿的,铺满整个营地。
俘虏营那边,栅栏门打开了。孩子们先出来,大的牵着小的,小的还在哭。他们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浑邪部那边,有人跑过来。一个女人,腿一瘸一拐的,冲到那群孩子跟前,蹲下,抱住一个。
是她儿子。
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抖。
陈默看着那边。
阿骨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个女人。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攥着栅栏,指节泛白。
陈默走过去。
阿骨没动。
陈默站在他旁边。
“你弟弟呢?”
阿骨没回答。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在那边。”他往东边指了指。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阿柴跪在一座新坟前头。坟上压着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张草纸。
“他阿爸埋了?”
“埋了。”
“你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