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河西。
头一个跑来的是个叫“且弥”的小部落。三百多人,躲在祁连山深处,靠打猎采药过活。来的头人是个中年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他跪在陈默面前,头磕得砰砰响。
“大人!小人愿降!小人部落愿归附大汉!求大人收留!”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头人抬起头。
“浑邪王降了的事,山里都传遍了。汉人不杀降,分草场,给牛羊,免税三年。小人们在山里快活不下去了,求大人……”
他说不下去。
陈默点点头。
“起来。去那边登记。”
第二个跑来的是个叫“蒲类”的部落。八百多人,原先依附休屠王,休屠王败了,他们跑进沙漠,饿死了一半。剩下的,互相搀扶着,走到汉军营前,全趴下了。
领头的女人。四十来岁,头花白,脸上全是沙子和泪痕。她跪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已经没气了。
“大人!小人们不跑了!跑不动了!求大人收留!大人让小人干什么都行!只求……只求给口吃的!”
陈默蹲下,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三四岁,脸青,嘴唇紫,眼睛闭着。死了有些时候了。
女人低头看着孩子,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小人的娃……三天前死的。小人舍不得埋,一直抱着。想着,要是能走到汉人这儿,娃也能……也能有个归宿。”
陈默站起来。
“把孩子埋了。选个好地方。立个碑。”
女人抬起头。
“大人……”
“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云。”
阿云。又是个阿云。
陈默想起那个腿上受伤的女人。那个男人叫呼衍的。
“阿云。你男人呢?”
女人低下头。
“死了。皋兰山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女人摇头。
“没了。都死了。”
陈默转向旁边的校尉。
“把她编进浑邪王的部落。分草场,给牛羊。她以后,就是大汉子民。”
校尉点头,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默没看她。
他盯着远处。那边,又来了一队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天之内,来投的小部落,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有的一两千人,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带来的牛羊,数不清。带来的老人孩子,哭成一片。
登记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写名字,记人数,分部落,粮,草场,牛羊。一条一条,一件一件,没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