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骑兵越来越近。
白旗在风里飘,呼啦啦的,像一只受伤的鸟在扑腾翅膀。打头那人,高鼻深目,头编成辫子,辫子里缀着绿松石,身上穿着绸缎袍子,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头匣子,匣子上镶着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光。
霍去病眯着眼,盯着那个匣子。
“老陈,那是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盯着那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惊恐,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骑兵队到跟前,勒住马。打头那人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捧着木匣,走到霍去病面前,扑通跪下去。
“大汉将军在上,小臣浑邪王麾下宰相,叩见将军!”
宰相。
陈默心里一动。浑邪王的宰相,亲自来了。
那人把木匣举过头顶。
“此乃浑邪王印绶。我家大王愿率部归降大汉,无条件投降,只求……只求保全性命!”
霍去病眼睛亮了。
他伸手要接,陈默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霍去病愣了,转过头看他。
“老陈?”
陈默没理他。他盯着那个宰相,盯了很久。
那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可他的肩膀,微微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陈默说不清。但那抖,不对劲。
“你家大王,在哪儿?”陈默问。
宰相抬起头。那张脸上,汗水混着尘土,淌成一道道黑沟。
“回参军,我家大王在百里之外,等将军回复。”
“百里之外?为什么不亲自来?”
宰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继续问。
“你带来多少人?”
“二、二十个。”
“路上遇见什么人了吗?”
“没、没有。”
陈默点点头。
“好。你起来。”
宰相爬起来,腿还在抖。
霍去病在旁边,忍不住了。
“老陈,你问这些干什么?人家投降,送印绶来,你还不信?”
陈默看着他。
“你信?”
“信啊!印绶都送来了!”
“印绶可以假。”陈默道,“人可以假。话也可以假。”
霍去病愣了。
“假?怎么假?这印绶我见过,浑邪王的,没错!”
“你见过浑邪王的印绶?”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转向那个宰相。
“匣子打开。”
宰相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方金印,拳头大小,蹲着一只狼,狼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血亮亮的。
陈默拿起印,翻过来看。底下的字是汉篆,刻着“浑邪王印”四个字。字迹工整,边缘光滑,是官铸的。
他把印放回去。
“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