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营地最高的那座土丘上,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啃一口,噎半天。
远处,西边的地平线,烟尘滚滚。
那是霍去病的人。
三万骑兵,昨儿半夜出的。这会儿已经跑出五十多里了。追不上了。也不用追。他们的命,现在全系在陈默手里这根细细的绳上——粮草,箭矢,药品,援兵。
风很大。从西边来,灌进嘴里,一嘴沙子。陈默呸呸吐了两口,把干饼收进怀里。
小赵从土丘下头跑上来,喘得跟风箱似的。
“陈、陈参军!二号烽火台传信!霍将军在皋兰山下跟匈奴人碰上了!”
陈默心里一紧。
“多少人?”
“不、不知道!烽火传的是‘遇敌’!不是‘大战’!两堆火!”
两堆火。遇敌。不是大战。
陈默脑子飞快转着。遇敌,说明碰上了。不是大战,说明还没打起来。没打起来,就有时间。有时间,就能……
“传令下去!”他转身往下跑,“三号、四号补给点,所有辎重,立刻前移!五号点的民夫,全部集结,带上干粮和水,准备往四号点运!”
小赵跟在后头跑,腿都软了。
“参、参军,五号点的民夫,昨儿才到的,还没歇过来呢!”
“没歇过来也得走!”陈默头也不回,“告诉他们的头人,到了地方,多三天粮!到了就!”
营地乱起来了。
人喊,马嘶,车轴吱呀吱呀响。民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往辎重堆跑。赶车的扬起鞭子,把牛从圈里轰出来。牛不肯走,犟着脖子哞哞叫,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才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
陈默站在辎重堆旁边,眼睛盯着西边。
那边,天边还有一道烟尘。比霍去病的淡,但也在动。那是浑邪王的人?还是休屠王的残部?还是……他不知道。
阿骨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跟前。这小子现在换了汉军的衣裳,腰里还别着一把短刀,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得意得很。
“参军!小人问清楚了!五号点的民夫,一共三百二十人,能走的二百八!剩下的四十个,病的病,老的老,走不动!”
陈默皱眉。
“走不动的,留在原地。留下粮,留下水,留下人照顾。能走的,现在就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四号点。”
阿骨点头,转身跑回去传令。
跑了几步,又回头。
“参军!”
“嗯?”
“那四十个走不动的,要是……要是匈奴人来了呢?”
陈默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害怕,有担忧,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他大概是想听陈默说“匈奴人来不了”或者“咱们会保护他们”之类的话。
陈默没这么说。
“他们手里有刀。”他道。
阿骨愣了。
“刀……刀有什么用?四十个老弱,能打得过匈奴人?”
“打不过,也能死得像个兵。”陈默道,“告诉他们的头人,留下的人,编成一队。挖沟,立栅,点火。匈奴人来了,能挡一刻是一刻。挡不住,死了,我给他们请功。家里老小,朝廷养。”
阿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转身跑了。
陈默继续盯着西边。
太阳从头顶往西挪。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天边的云烧起来了,一层一层,像火海。
西边的烟尘,还在。
更近了。
小赵又跑过来,这回脸白得跟纸似的。
“参、参军!四号点传信!他们的粮草,让沙暴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