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打知道了卫青那糟心身世,陈默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点小心翼翼的探究,像看个易碎品。
可卫青还是那个卫青。巡防,训马,操练,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波澜。
就是话更少了。
陈默心里猫抓似的。他想做点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送点好吃的?人家不贪嘴。说点安慰话?显得假惺惺。
憋了两天,他半夜爬起来,揣上那坛公主赏的,没舍得喝完的酒,溜达到卫青屋外。
灯还亮着。
陈默扒着门缝往里瞅。
卫青没睡。也没擦剑。就坐在那张破木案前,背对着门。案上摊着什么东西,他低着头,看得很入神。油灯火苗跳动着,在他绷紧的背脊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咦?这哥们儿半夜不睡觉,研究啥呢?
陈默好奇心起,轻轻推开门。吱呀——
卫青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往案上一盖,动作快得带风。
我我我!陈默赶紧举手,看你亮着灯,过来找你喝两口。
卫青看清是他,紧绷的肩膀松了点。但手还按在案上没动。
陈默凑过去,把酒坛子往案上一顿,眼睛往他手下瞟。藏啥好东西呢?春宫图?
卫青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茬。
陈默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极淡的,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味。不是春宫图该有的味儿。
他盯着卫青按在案上的手。指缝里露出点边缘,黄黑色,毛毛糙糙。
让我瞅瞅。陈默去扒拉他手,啥玩意儿这么宝贝?
卫青挡了一下,没太用力。陈默还是把东西抽出来了。
是几片……竹简?不对,比竹简薄,颜色深褐,边缘破损得厉害,上面有字,墨迹都淡得快没了。还有几张……像是鞣制过的,挺括的皮子?上面也用某种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
陈默拿起一片,对着灯看。那线条粗陋,但能看出是山川河流的轮廓,旁边标注着小字,他勉强认出个字,还有个。
他又翻看那几片深褐色的,材质有点像……树皮?上面刻的字更模糊,只能零星辨认出,,……
这啥啊?陈默一头雾水。
卫青看着他摆弄,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默翻到一片树皮板的背面,动作顿住了。
那里没有字。只用尖锐的东西,深深地刻了一个图案。不是什么复杂花纹,就是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匹扬蹄的马,马背上有个小小的人形,手里举着个像是长矛的东西,指向远方。
刻痕很深,边缘毛糙,带着一股子笨拙又执拗的劲儿。
陈默抬头,看向卫青。
卫青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跳动的灯焰。耳朵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2
这……兵书?陈默试探着问,声音放轻了。
卫青沉默着,算是默认。
哪来的?这树皮……这皮子……陈默捏着那几片,手感粗糙怪异。
……捡的。卫青声音低沉,以前,在郑家……喂马的时候。库房扔出来的废料。可能是哪个老兵……留下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郑家。喂马。
他想象着,一个半大少年,在白日繁重的劳作后,偷偷捡回这些被人丢弃的,在夜深人静时,就着也许是从厨房偷来的一点点灯油,或者干脆借着月光,用手指一遍遍描摹那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
这字……你那时候就……
不认识。卫青打断他,目光还落在灯焰上,就看图。猜。
他拿起那片画着地图的皮子,手指点在一个标注字的山谷处。这里,窄。适合埋伏。又移到一片表示河流的曲线旁,水急,不好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