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繁枝抓起枣子,快步跟上他,“还有?你到底摘了多少?不会把我家的枣树都给薅秃了吧?那可不行,我还得给我阿爷留着些呢!”
“没有了!”陆濯学着姜雩那般,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都写着他不高兴。
可惜,曲繁枝不怵他。“我不信!你那百宝囊多少枣子装不下?给我瞧瞧!”
“说没有就没有了,几个枣子而已,曲繁枝,你怎这般小气?”
“不知道小气的是谁,这师父你不乐意当,我还不乐意认呢。”
“我小气?把枣子还来,那可是我摘的!”
“不给!那是我家的枣子!”
两人一路跑一路闹,倒是将那几个枣子吃光了,方才的那一点点气也早就散了。
曲繁枝跑得有些喘,缓下步子转头看向满脸笑的陆濯,问道,“这是出城的路,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濯脸上的笑容转淡了两分,“陪我去祭奠一位故人。”
曲繁枝心有所感。
到了地方一看,她才确定,果然,来看的是这位故人。看着墓碑上,昭和郡主几个大字,曲繁枝心中仍是唏嘘。
新起的一座坟,葬得尚算规整,又进了武氏的陵园,而且得了皇家的不少陪葬,更是由县主晋了郡主。然而,死后再多的尊容又如何?人死如灯灭,那个红衣灿烈,鲜衣怒马的武昭华,再也不会笑,不会气得挥鞭,她只是一具埋在黄土之中慢慢腐朽的躯壳,终将与尘土,归于一处。
既然是陪他来的,曲繁枝没有上前,也不用她上前。她只是静静站在后头,看着陆濯走了过去。
陆濯的百宝囊里什么都有。他拈了三炷香,随手插在碑前,连腰都没弯一下。
“你这坟修得倒是气派,”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比李绍住的皇陵强,他这辈子只能待在那儿了,他想要那个位置,如今却是一场空,最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这都是报应。还有裴锦夕,她疯了,她口口声声说她喜欢我,可那日在牢中,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机关算尽,又得到了什么?我俩打过许多回架,为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依稀记得有一回是你想要霸占阿绪的一张书案——你那时可想过日后能睡这么宽敞的地方?”
风把香灰吹起来,他偏头避了避,又冷笑一声。
“陪葬的金器摆了一排,下去了你也不愁没有钱花。”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小坛酒,拍开泥封,缓缓倾在碑前。
“听阿绪说,你最爱喝这桂花酿。别多想——路上顺手买的。”
酒渗入黄土,洇出深色的一块。他盯着那块湿痕看了许久,忽然嗤笑出声。
“小时候你总说我嘴毒,迟早要烂舌头。如今我舌头还好好长着,你倒先烂在土里了。你说咱俩这一局,算谁赢?”
没人应他。只有风吹动树枝,一片树叶晃悠悠掉下来,正砸在他肩头。
他抬手拂了拂,又从百宝囊里掏出什么,蹲身,带着两分难得的郑重,将之放在了坟前。
他起身后,曲繁枝才看清,那是一根鞭子,跟武昭华从前使的那根很像,红穗软鞭,是她喜欢的模样。
“你说的,送你一根鞭子,我们往后……再也不打了。你到了下头,也收敛一下你那暴脾气,否则,早晚吃亏。”
“该说的都说了,生死两空,往后,各行其道!”陆濯说罢,很是潇洒地转过了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