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他们好吗?”沈墨问。
沈砚拍拍他的头,“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起喜欢逮野鸡啊,我要有喜欢的姑娘在,我也不陪你去!”说着拉他离开。
宋景云到沈令舒身后,沈令舒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连忙道:“宋大人。”
宋景云道:“你弟弟都叫我十七哥了,我字文卿,小姐不必那么见外。”
沈令舒笑了笑。
宋景云问:“小姐今日心绪不佳,刚才饭也吃得不多,却因我来,还要打起精神下厨,实在是让我愧疚。”
沈令舒回道:“只是做几道菜,应该的,我心情不好也是自己的事,与宋公子无关。”
宋景云想了想:“我刚才听到有水声,这山上可是有水?”
沈令舒点头:“是,草庐后面,往上走一段,有一条河,从山顶流下来的,一直到山下去,二伯他们平时用水便是从那里打。”
“是吗?那小姐怎么不去那里看水?”
“看水?”
宋景云道:“山使人专注,水却能乱神,夺走这份专注,所以小姐心情不好,不该看竹林,竹林越看越烦恼,而水却能带走这份烦恼。”
“竟是这样?”沈令舒往草庐后面走:“那我去试试。”
两人一道去草庐后面,果然水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似打雷,再靠近,便见一条丈许宽的河流,河水滚滚从上奔流而下,毫无停歇。
河道中间和两旁都是被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石,上有树荫,沈令舒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真觉心情好了不少,便寻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宋景云也在她身旁坐下。
“沈先生选的这块地方真好,山明水秀,小姐可有觉得好一些?”
沈令舒点点头,谢他道谢:“多谢公子指引我来这里,也……对我这般看重,我腹中心事关系到闺中好友声誉,不好同人说,我娘只觉我是无事烦忧,我二哥只觉我是姑娘家心里不堪为虑的小事,这两日我都只能将事闷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太难受。”
宋景云道:“烦恼便是烦恼,伤心就是伤心,哪里来的小事呢?我家中有个妹妹,不过十五,常为一些‘小事’烦恼,比如绣活没做好被奶娘说了;姐妹穿了件与她一模一样的裙子,还比她好看;让人去德芳楼买糕点,小厮没好好看,买回来却是硬的……
“这些事的确小,却是她的全世界,将来她的绣活要给婆家评价,可以说绣活对她来说就是读书人的学业;姐妹有意压她风头,不就像衙门里、朝堂上,同僚有意抢你功劳么?好不容易应对完这些,想吃口喜欢的,期待半个时辰,却下不了口,自然要不高兴。
沈令舒笑起来,“是这样,我家已是规矩不那么多的,母亲不太限制我出门,可能有交情的好友依然不多,那个姑娘便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但如今她却不幸,我突然就想,女子这一生的命运太脆弱了,任何一件事都能让她万劫不复,她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
只是去了趟城隍庙,上酒楼喝了几杯酒……
“我见不到她,安慰不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当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遇到的事,轻飘飘几句安慰什么也不是。”
“小姐可以想,如果你是她,你希望她怎么做?”宋景云道。
沈令舒喃喃道:“如果我是她,也许天也塌了吧……”
只是她神智不清,也许并不知道天塌了。
但是,她仍然希望自己能恢复神智,能好起来,去面对眼前的痛苦和未来的人生。
她道:“这山间的风,和这林间的水,树叶间透下的阳光,都这么好,好在这些是谁也夺不走的……如果我是她,我希望待我好起来时,那个好友还在,还能听我说说话,陪我看看花,不要因为灾厄、因为我再也翻不了身、做不了贵人就嫌弃我,远离我。”
说完,她突然道:“宋公子,多谢你,我想到了,我想到要怎么做了。”
“嗯?如何?”宋景云问。
沈令舒道:“她现在身体不好,我可以去帮她打听大夫,也许有能医治她的大夫呢?我还可以去翻翻医书,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若有机会见她,我要怎样做才能对她好一点;我还可以去数数我的私房钱,花钱节制一些,将来若她生活困苦,我还能接济一二。”
宋景云认真道:“有小姐这样的好友,于不幸的那位姑娘来说,却是大幸。”
他赞赏她的善良,她柔弱外表下的坚韧,此刻在河流旁,山林下,几点阳光照在她头上、身上,清凉的山风拂起她鬓旁碎发,他觉得好美,好美,这一瞬,想拥有她、想娶她的心沸腾到了顶点,他确认自己这辈子也找不到像她这样美好的姑娘,他确认自己要娶她,将她接回京城去,做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