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有吃瓜的机会,李瑞汐立马兴奋起来。她身体向前倾,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绿绒:“是谁家?跟你是什么关系?”
青杏和白桃给足了配合,齐齐瞪眼、吸气和惊呼:“绿绒,你有心上人了?”
绿绒的脸皮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奴婢才没有心上人……是奴婢的朋友给奴婢的。”
李瑞汐双眼放光:“青梅竹马!”
白桃很是配合:“两小无猜!”
青杏发现词被两人说完了,只能补上三字来凑数:“厉害啊!”
“你这字数不工整。”
“啊?”
“起码得跟我和白桃一样,是四个字。”李瑞汐痛心疾首地看看青杏,以至于青杏下意识认错:“都是奴婢的错……”
李瑞汐颔首,并期待地看向青杏。
青杏想了想,硬着头皮回答:“那……好厉害啊!”
勉强算是凑成了四个字。
青杏眼巴巴地瞅着李瑞汐,见她竖起大拇指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
就在这时,青杏也注意到神色古怪的绿绒,赶忙提醒:“格格,绿绒许是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绿绒双膝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叩响声:“奴婢有罪,还请格格恕罪。”
李瑞汐瞧着她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自己都是有理有据才处置人的,怎绿绒的反应,倒像她是阎罗王似的。
“格格是那不讲理的人吗?”白桃见李瑞汐沉了脸,立马掐着腰开始往前站了半步:“还不赶紧老实交代,莫非你也想试一试板子的厉害。”
李瑞汐看了一眼白桃,先头没看出来,她还有当狗腿子的能耐!
绿绒本就提心吊胆的,被白桃这么一吓唬,当即就交了底:“制作出此物的正是奴婢的朋友,可这事对她名声有碍,奴婢,奴婢……”
“名声?是女匠人?”李瑞汐奇道。
“你这话是几个意思?各家首饰铺子里,多的是女匠人,怎蹦出个与名声有碍?”青杏追问道。
李瑞汐愣了愣,陡然回过神来。
虽然后世关于古代匠人的记录极少,她也不清楚其中男女比例,但看上辈子那些美轮美奂的美甲,还有一个赛一个精巧的发簪,身后藏着的人放到当下,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匠人。
古人只是所处的时代早,可他们人又不笨,既然能有如此之多的绣娘,想来制作首饰等物件的女匠人也只多不少。
“要是金匠银匠的话就好了。”绿绒摇摇头,“青杏姐姐,我朋友家并非旗下奴仆,更不是金匠银匠,而是先帝爷年间转成民籍的锡铁匠人。”
自嘉靖四十一年起,明廷宣布以银代役,逐渐瓦解匠籍制度。满人入关以后一度重新将匠人纳入统一管理,直到顺治二年起宣布废除匠籍制度。
一方面,技艺精湛的匠人就此可以转换门庭,自由交易乃至读书入仕;另一方面,原本靠大量官府订单过活的普通匠人难已自行承接订单,往往只能投奔各家商行,乃至卖身为仆。
绿绒吐露她的朋友大妞,家里便是后者,其父身为锡铁匠,在废除匠籍后便自行开铺,专门给普通人家制作例如锡壶、铁锹等物,虽利润微薄,但也能支持一家人生计。
只是锡铁匠铺,往来的都是农户或是城镇村里的小商贩——简而言之,顾客多是民人男性。
“大妞她爹胳膊受了伤,没法再用力,做不了活,家里靠她娘织布赚不到几个钱,大妞才想着帮忙的,可她爹说要是她时常在铺里,被人瞧见的话,恐怕以后婚事难寻。”
绿绒与几个小姐妹商量后,就试图帮忙寻生意。到这里她总算交代了请罪的原因:“奴婢到庄子上以后,就借此给她家了一笔订单。”
青杏已经皱起眉来,倒是李瑞汐反应平平。她看着愧疚到垂首的绿绒,笑问道:“你可从中赚了银钱?”
绿绒连连叩首:“绝无此事!”
李瑞汐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何错之有?”
此前查账时,李瑞汐曾盘问过农具置办的费用,这笔钱与市价并无差别。既然质量没问题,价格没问题,绿绒也没从中受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你还未说铅条笔的来历。”
“这物的确是大妞做的,大妞她娘年纪大了,眼睛和手指都没过去好了。”绿绒松了口气,解释道,“据说织布尚可,刺绣就过于难为,需要提前把花样都画在布上,大妞便往里融了锡,说是这样一来可以握着使用,还能清洗干净。因着好用,上回送货来时,便送了奴婢一些。”
李瑞汐想了想:“下回她来时你问一问,她愿不愿意举家到我们家来做活,若是愿意的话,就按……一等丫鬟的给钱,她爹她娘亦可寻个轻松活计。”
绿绒瞪圆了眼,忙不迭应声。
李瑞汐打发绿绒离开,又戴上手套,握住了那硬一些的铅锡笔,试着在先前做好的本子上勾勒一番,再用毛笔蘸了墨汁往上涂画。
经过千百年的传承,时下毛笔尺寸各异,勾线就用紫圭描笔,涂色便用五紫五羊的中楷笔,就连颜色也是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故而不出半个时辰,第一篇萌宝日记新鲜出炉。李瑞汐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要是满分十分,现在可以打九分,剩下一分就是没有装饰贴纸,得纯靠手画的遗憾。
画完萌宝日记,李瑞汐也惦记起萌宝来。她左右环顾一圈,却没见着小家伙的身影:“萌宝呢?”
“刚刚还在窝里睡觉呢。”青杏去狗窝那瞧了一眼,没见着边牧的影子。
“萌宝少爷刚溜达出去。”倒是门口的仆佣很快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