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拉还没说完,有人在桌布下面拉扯她的衣袖。她乖乖闭嘴。
集体静默时,乌萝等待着,掌心的触须末梢在用复杂动作试探着她的情绪。她的回应是将它温和地捏成一团。
冬芯靠近乌萝,代表众人开口:
“家乡有人会对这个结果很失望。更准确的说,甚至可能引起骚乱。到最后,监察官还能待多久就由不得我们控制了。”
“指挥部放松管控之前,他必须在任。事态稳定后,我们的人才能够完全掌控产业。”
乌萝面对冬芯,坚定说道:
“除此之外,我会给所有工人额外的补贴。”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乌萝顺手指向自己:
“我继承的遗产终于有用处了。”
冬芯脸色一沉。不是因为乌萝说的话,而是因为米聂卡伸出触须挡在了她和乌萝之间。
“别靠太近。”
米聂卡有意望向冬芯藏在腰间的武器:
“乌萝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进行观察。明天再谈怎么样?”
全体玛珂什队员一起望向米聂卡摆在桌面上的触须。像一条蜿蜒光滑的黑蛇,它仅仅是懒散地搭在桌面上,就已经够让人不安。
此时此刻,藏在暗处的武器在渴望着主人,却又被理智弃用。
冬芯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再想想吧,乌萝,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玛珂什队员们也像一群温顺的鸟类,纷纷回到她身边去。
乌萝纠正道:
“我不是在提出办法。尼禄会暂时担任监察官,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做好应对措施。一切都会发生的。”
冬芯用一句“晚安”结束了这场对话,带着队员们回到楼上卧室。聚会散场,乌萝也从桌边退开,将自己没喝完的茶水倒进处理口里。
她听到了背后有触须滑行的索索声。丝滑的像是绸缎拂过耳畔。
她低头默默估算着他与自己的距离。在这样封闭小巧的房间里,凭借蛛丝马迹描摹另一个人的存在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
散发出冷意的吐息,柔软坚韧的吸盘离开地面的清脆声音,甚至是微弱的气流变化。
两人彼此太过熟悉,以至于米聂卡伸手递来薄荷糖时,她正好伸手接住。两人此时的站姿都差不多。
“我不在的时候,冬芯说了什么?”
她故意转身,假装浏览虚拟屏上的房屋监控记录。
“她想要知道你……不,我们的未来计划。似乎有一批人执意要斩杀所有来自母星的官员。即便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们也会动手。”
他语气轻松,毫无忧虑:
“然后冬芯和玛珂什队员们讨论了回家后的清除计划。不过这是她们的隐私了。我不该偷听。”
乌萝笑道:
“这么说,她们一定和你相处的不错了?”
“……也许。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家人,我知道他们有条件地爱着我。但,我不理解他们的情感。”
“哦,你觉得自己能掌握这种感情吗?”
透过屏幕的反光,她能看见米聂卡困惑又好奇的表情。他在思考,用所剩不多的情绪来分析这个问题。
自从回到她身边之后,他常常陷入这种努力模拟正常人的状态。乌萝好奇他的皮囊之下究竟还有没有一丝情感。但大多数时候,她宁愿安于表面的美好与宁静。只有这样才能抵消痛苦。
她主动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脸庞,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面颊:
“看着我,米沙。我知道你的信众们夸奖你能够洞察事物。现在告诉我,你对我和其他家人的感情有什么不同?”
他下意识回应她的吻。这次她转动脸庞,让他的嘴唇寻得了自己的双唇。
这本是临时起意。她并不期待来自他的回应。但是米聂卡的表现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拘谨无措。
回应她的是全部的他。
触须与粗糙舌尖相似,都是能够探索她,从她的身体里勾出星星点点的火焰的利器。童年的温情触碰很快被抛之脑后。浪潮来的过于凶猛和全面,以至于她在缺氧前夕只能看见他的冷色瞳孔。
察觉到乌萝心生讶异的那一刻,他主动退缩了。但那些触碰的痕迹和来自他的低温,却仍然像是烙印痕迹一样留在她的意识深处。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学了一些东西……”
他把尚且残留她的体温的触须收回怀中。
她后退半步,瞥见了放在桌面上的书籍——
“用这本小说吗?”
她有些好笑,但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