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样的时刻,男孩反而镇静下来。他迅速找到了人群里最心软那个人,用乖巧态度说服对方。双方耳语几句,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维和官刚抓住乌萝,就听见有人下令放开她。
“长官?”
维和官挡在乌萝面前,回头望向那群母星人。
男孩从面目冷漠的人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全新的制服外套。那是空港工作制服,红绿二色交织,面料厚实耐用。
他缓缓停在乌萝面前,脸上再没有害怕的神色。
“新衣服。”
他说完后主动把衣服披在乌萝肩头,最后和她拥抱了一下,把衣摆塞进她的手里:
“再见,乌萝。”
依靠在男孩肩头的瞬间,乌萝抬头看见了那些成年人。
他们还在笑着,把他人的反应当做新奇事物围观。
某种近乎冲动的念头迅速穿过脑海。
如果……?
乌萝不用思考。她知道自己的决心会成为现实,就像是此时此刻握在手心里的手掌一样真实。
活跃的心跳催促她马上行动。男孩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他抬头,闪亮的眼眸与她无声达成约定。
“跑!”
两人同时扭头就跑,专门在成年人难以涉足的机械堆里穿行。闪亮夺目的金属光芒划过视线,像是童话里被巨人族囤积的宝藏。
乌萝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刚才在看见这些人统一佩戴的听力辅助设备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她带着男孩低身躲进运输艇的机舱里。两人钻入驾驶室。维修中的运输舰早已解除了全部控制系统。操作台任她摆弄。
那群维和官还在近处徘徊,暴躁地互相怒吼。
“他们往仓库里去了!”
乌萝手握运输舰的操作杆,透过舷窗向外看——
起飞窗口映出一整片黄灿灿的天空与田地。地平线上舞动的作物浪潮就像是呼唤她的手掌。
她摇头,收回了视线。
“戴上降噪耳机。”
等到两人都戴上耳机,她俯身在操作台上快速设定出一连串自动指令。
运输舰的异常闪光引起维和官的注意。他们默默做出集合手势,集体靠拢过来。
每个人都准备好了随时进行突袭。众人屏息倾听,却被骤然响彻空港的惊天噪音撕裂耳膜。
曾经用来执行声波战的运输舰持续不断发出高频噪音。维和官们痛苦不堪,胡乱向塔台求援。有人还想坚持靠近运输舰,只见它原地摇晃片刻,忽然腾空而起。
“报告——报告,有一架未经许可的运输舰起飞,请求拦截……”
来自多条线路的讯息一起淹没塔台。在众人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注视下,它撞破起飞窗口,高速驶向远处的原野。有几架小型追踪艇跟随起飞。但所有飞行员的耳机里回响的都是上级的愤怒发言。
“不要直接击毙驾驶员……也不要采取极端击落方式……我们有重要物资在那艘运输舰上……”
众人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两个孩子扔下了降噪耳机。他们披着制服外套,悄悄从员工通道撤离。因为几乎所有员工都被临时抽调去处理紧急状况,几乎没人注意到有两名陌生人离开。
乌萝带着男孩躲在货车里,回到收获站。
路上,两人疲惫又兴奋,躺在硬邦邦的集装箱上一起望着不断后退的空港景色。一时冲动的情绪过去后,乌萝禁不住开始担心母亲和其他人。
“等到他们看见运输舰坠毁,会以为我们都死了。没人会记得我们。”
她尝试分析利弊。
他补充道:
“可是他们会去找母亲。”
“……对啊。”
乌萝继续思考。
“你可以把我送回去。”
他的手掌在乌萝的衣摆上印出了两块汗渍。
“绝对不行。我会告诉母亲你已经死了。然后再看她的反应。”
乌萝顶着车厢里翻滚不息的噪音沉思着:
“你可以先躲在附近。等我和母亲谈妥了,就回来接你。”
行驶在未经硬化的田野道路上,车厢颠簸更加剧烈了,集装箱摇摇欲坠。两人几乎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但是乌萝从他的口型里读懂了那句话。
“为什么要带我逃出来?”
乌萝琢磨着自己应该像电影的主角一样,得说点令人信服的理由。比如她可以拯救他,或者她看透了这是一场大阴谋,母星人会把孩子做成长相奇怪的实验品,再投进战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