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你要是有话对他说就快点吧。我们可不能在这地方多待。”
米聂卡又一次用脸颊贴近她的手掌。
有几个队员小声笑了。米聂卡对他们嗤笑的原因浑然不觉,疑惑地注视着她。在她的掌心之上,非人的眼眸中心映出了奇异,温暖的好似火焰的血色。
“带他们回家吧。”
乌萝从众人身边退开:
“你要治疗的人不止有我。”
待到乌萝与尼禄乘坐的浮空车离地面越来越远,人群缩小成为白色背景上的像素点,乌萝才回头望向燃烧的宅邸废墟。
她想到了自己住进宅邸的第一天,想到了米聂卡毫无预兆出现在前门的那一刻,被他捧在怀里的新采摘的鲜艳花束。当然还有宅邸里某些她不愿涉足的部分。卡西乌斯在自己的书房里徘徊,用幽幽发光的眼眸关注她的每一个决定。
自从米聂卡出现在宅邸里,卡西乌斯就总是用隐约嘲笑的语气提起“这个残缺者”。米聂卡变成了两人之间随时存在的幽灵,像一支隐藏锯齿,随时要爆开的陷阱。
“嗯,一切都过去了。卡西乌斯,他的住宅,都不存在了。”
尼禄也和她一样探头望着风景:
“我现在才有他已经死了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乌萝无言,只顾加快行车速度,直到尼禄紧张地握紧了她的胳膊才意识到浮空车已经变成空中的一道灰影,一路引发其他车辆警告。
她调回自动驾驶模式。浮空车平稳降速,敏捷穿越车流。乌萝不禁低头望车标:
“不错的浮空车。”
“谢谢。我新买的。”
尼禄望着她的表情已经引起了李李的注意。乌萝主动升起车厢里的屏蔽场,将李李的座椅与驾驶室分开。
她转头发问:
“在卡西乌斯的葬礼上,你为什么说他还活着?”
尼禄只惊讶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些胡言乱语啊?好吧——毕竟他是我亲人。你知道亲人之间说话是什么样的。他骂我,我打他。然后我们互相发誓再也不见。但我们就是会有这种错觉。觉得对方还在某个地方阴沉沉地活着,等着下一次偷袭回来。”
“你打他?”
乌萝强调了中间的那个动词。
“呃——”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尼禄双手盖住脸。乌萝攥住他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挪开,逼近他的视线。
她靠近的那一刹那,被乌萝攥紧的手腕透出的脉搏明显加快。
尼禄支支吾吾,目光偏移:
“行吧。我承认!我们确实打了一场。我看见他身体状况不对就住手了,还把他送到了空港医疗处。但是我可没有主动挑衅。没有一次是我主动挑衅。你知道他向来是什么态度!”
她继续追问:
“这次你们打架的起因是什么?告诉我。”
他慌乱地望了她一眼:
“……因为你。我知道他会做出一些伤害你和米聂卡的事情。我不该去当面警告他。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对他表明态度……”
乌萝默默松了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隐约能看出卡西乌斯在死前留下的一些线索。他藏起来的药瓶在指引着她往更深处探究。
但有什么意义?将殉职报告里的意外身亡改成病故。这不像是卡西乌斯本人想要的结局。
车窗外灰雾聚拢,将城市渲染成人迹罕及,灰尘弥漫的墓园景象。
浮空车里的新闻频道自动播放今日要闻:
“现在是标准时,早晨五点。今日外太空新闻:据空间站站长汇报,在轨道上发现一不明漂浮物。该漂浮物呈不规则几何形态,表面具有极其明亮的金属光泽……”
广播声音被尼禄主动掐断。
他侧躺在座椅上,用整理回忆的平静语气说道:
“最近我经常在梦里回到塔斯星。我看见的不是那些星舰,基地,或者机甲,拓荒任务。在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骑着机车穿过荒地,我们在昼夜交替的时候外出散步。我们在生日会上,你穿着那套浅灰色制服,散开头发跳舞的样子……。”
他轻笑着望向乌萝:
“奇怪的是,我在塔斯星时恨死了拓荒的生活。但是现在,我更宁愿我们还在异星。所有人都在我们身边,你和我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只需要跳舞。”
这样的记忆几乎没有触动乌萝。归根结底,是那些痛苦,阴暗的情绪渗入本能,她不得不将部分关于塔斯星的记忆剔除,再也不回想起来。
但是她一点也不惊讶尼禄会将塔斯星的记忆视为珍宝。
毕竟他没有在那里失去任何事物。只有她离开时遍身伤痕,孤独一人。
尼禄尝试握住她的手掌。乌萝想也没想,冷漠推开他:
“我已经说过了。不行。”
沉浸在温和回忆里的他涨红了脸,像惊吓过度的鸟类一样僵坐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