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名叫米聂奇卡!米聂奇卡!
“你宁静又辛劳,
“美好的未来从你手中创造。
“他们都说你本性凶恶,
“可又有谁知道,
“我已经无法逃出你的罗网,今晚,在丰收的山岗上?”
歌曲的尾音拖长,似有惋惜。
唱歌的人们见到卡西乌斯到来,自觉散去。他们都是平时在基地下层工作的人们,像是老鼠一样不引人注意。今晚他们也只在灯下短暂露面,用集体歌声掩饰自己。
卡西乌斯正在捡拾起关于那个读音尖锐的名字的最后记忆。
他看见乌萝坐在餐桌边,放松地笑着,望向这边。
她在等着那个少年出现。
人群自动分开,米聂卡出现在乌萝身边。他自带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气息,犹如一道过分艳丽的弧光,总是悄悄落在视野角落里。卡西乌斯总是会忘记基地里还有这么一个危险因素。
乌萝向他伸手。两人互相行过贴脸礼,肩并肩坐下。
戴上了机械义肢的米聂卡几乎像一个人类了。他的金发经过修剪,和她扎成同一个发型,甚至连衣着都相似。那些危险野蛮的部分就这样静静掩埋在人类面孔下。
面对乌萝,有一种近似人类的感情在米聂卡的眼睛里闪烁,驱动着他的微动作。几乎可以算作是石雕忽然拥有了生命,现在需要她的情感灌注才能打破桎梏,来到人间,正确的表达出人类的言语。
他断断续续说出了几个词,站起来,后退几步,要带她去加入跳舞的人群。乌萝露出被逗笑了的表情。
两人手牵手,开始跳舞。人群旋涡里,米聂卡低头依靠她的肩膀,仿佛金色的蝶翼栖于黑色树枝之上。
乌萝握着他的手,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她注视着米聂卡的表情总是带着一丝忧愁。
卡西乌斯观察着他们两人。
只有在众人齐聚之时,才能察觉乌萝和米聂卡之间的微妙裂隙。那看似亲密无间,互相信任的关系从外部看来坚不可摧,只能从内部摧毁。
卡西乌斯对自己有自信。
他在主动走入人群时,歌曲里反复出现的米聂奇卡的含义已经从记忆里浮现。
在农业卫星的开阔田野上,常常竖立有处刑柱。叛逃犯人的尸首会被悬挂长达数月,以示惩戒。在农民口中,这一类刑具另有名字。
它们被统称为米聂奇卡。
鲜血淋漓的名字。那首缠绵情歌里的爱情故事忽然增添上惊悚氛围。那双紧紧环绕情人的臂膀变成无情绞索,在她脉搏加速,神志模糊时吐出的鲜血与气息会让绞刑架吱嘎回应。停在刑具上等候腐肉的乌鸦会听见她最后吐露的诺言。无论是咒骂还是忏悔,刑具都会陪伴她直到死亡来临……
卡西乌斯从背后拍了拍乌萝的肩膀:
“能跳舞吗?”
埋头在乌萝肩膀上的少年已经抬起双眼,目光灼灼盯着卡西乌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埋头在乌萝肩膀上的少年抬起双眼,目光灼灼盯着卡西乌斯。
面对卡西乌斯的邀请,乌萝既不惊讶,也不激动。
她的应对方式可以说是相当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的微妙意味。
“对不起,但是您得等这支舞先结束。”
她原地转了一圈,就这样离他远了几步:
“而且——您会跳这种舞吗?我只是怀疑。无意冒犯。”
依附在她肩头的少年偏着头,发丝飘飘,似乎在发出悦耳笑声。卡西乌斯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临阵退缩。
“我就在餐桌那边等你。这种舞看起来不怎么难。”
他平静道。
实际上他从来没跳过舞。
一对对跳舞的人们从他面前掠过,又涌回来。卡西乌斯听着渺远的音乐,数着他们的节拍。空气中的酒精渗入了他扣紧的双排扣制服大衣里,牵着他的肌肉和内脏扭动,带来冷冰冰的奇怪质感。燥热的皮肤悄悄渗出几颗汗珠,带来几点深入骨髓的痒。
卡西乌斯把问题归咎于他呼吸了太多这里的浑浊空气,思路不清晰。
但是他仍然坚持在原地等着,甚至一眼都没有望向乌萝的方向。
好像已经过去了几首歌,又好像已经到了深夜,她忽然停在了他的身边。毫无预兆,好似一艘被暴风吹回港口的小船。
“久等了。”
她说道:
“要跳舞吗?”
他生硬地把手伸出去。
她再次混入了那层朦胧不清,潮热淋漓的气氛里。声音在他的耳畔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