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太远,仿生人已经在问下一个问题了。
“……第三题,请您解释这三次提前结束工作的原因。”
几次异常考勤时间被公开列举,展示在她眼前。
卡西乌斯看不出这些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对应了尼禄的异常考勤时间——
对不上。
这一瞬间的安心感觉过去后,卡西乌斯开始怀疑自己的目的。
乌萝在悬浮椅上动了动胳膊,捏着手肘部分答道:
“我身体不舒服。就这么简单。”
“乌萝小姐,这些对应日期里并没有检测到您去医疗站的记录。”
“我回去休息了。你们要查阅我的睡眠记录吗?”
“请您继续听题。第四题:您会倾向于用哪几个词描述自己的未来和期待?请大胆作答。”
卡西乌斯集中注意力等待她的回答。
乌萝思考了一会,答道:
“回家。我的回答只有这个。”
看来尼禄说的她想回家是事实了。
卡西乌斯暗中调整接下来的问卷问题。
“好的。还有一个问题:您对目前的工作环境满意吗?如果不,您认为哪些方面还需要改进?”
这个问题让乌萝的视线转向了卡西乌斯。
她说道:
“我似乎没有什么余地去说满不满意。基地对外籍员工的态度有目共睹。”
他不得不中断仿生人的提问:
“不妨直说。基地规则需要根据意见改进。”
“基地就是一个异能者至上的微缩社会。训练设施和基础设施都是根据异能者的需要来设计的。我用个公共清洁设备都得小心会不会被拧断胳膊。”
卡西乌斯直接问道:
“我们当然会改进设施。在日常生活中,有某些异能者以帮助你的名义,过度参与你的生活吗?”
乌萝盯着他。
卡西乌斯慢慢地放松自己的姿势,两人共享同一片阴影。
无光之处,他感觉到自己在缓缓触及乌萝的情绪边界,像是低等生物只用通过气味就能互相交流。只是两人都知道这是虚假且脆弱的安慰。
她问道:
“在集体生活里,我很难定义边界。”
卡西乌斯道:
“按照你的真实感受回答即可。这只是一次咨询。”
“和我共事的那些异能者……”
她说道:
“他们的行为还行。我能忍受他们。”
卡西乌斯没有让仿生人医生继续咨询,而是自己说道:
“还行的意思是尚有改进空间。你有什么特殊意见要传达?用来改进工作环境。或者,你的想法是等到拓荒结束就再也不与异能者共事。”
“我没有那么愤世嫉俗。如果异能者想要与我继续共事,我会考虑的。”
她的眼睛每次眨动都让他内心骚动,想要抽取出那缕闪烁在黑暗内部的光芒。
卡西乌斯即将说出自己的计划——能够让她留在母星的计划。通讯线路的紧急提示声音让他不得不终止咨询,也让时机转瞬即逝。
“报告指挥官。拓荒期间的俘获物已经整理完毕。请您视察。”
他放弃这场有意安排的咨询,让乌萝回到她自己的神秘,拥挤世界里去。
通讯信号指引卡西乌斯从医疗站到冷冻仓库,目睹解剖完毕的母虫外壳里精密排列的仿生纤维。科学员们紧张而兴奋,着急要向他展示这一发现。
褪去粗糙外壳,完全由人造纤维和物质构成,还在循环跳动的内部结构映入众人视野。
“我们无法复原这样的结构。但是我们在几次解剖后,发现它们都携带了通讯器。这些……人造生物一直在向外发送信号。”
科学员道:
“所有信号都汇拢到开拓联盟的穿梭舰。”
卡西乌斯伸手,由他的手掌发出的微光吸引了解剖台上的虫类。
即便甲壳被拔除,内脏敞开,生物本能,或者说人造的本能依然在操控母虫躯体的色泽变化,蜷缩动作。靠近强光的内脏颜色忽地变深了。有红色线条浮至肌肉表面。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母虫的身躯猛然收拢,骨骼寒光直指卡西乌斯。仿佛有第二次生命在驱使它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