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灾这个词就像是不祥的诅咒,漂浮在两人的唇边,却没有人愿意先说出口。
“看基地的方向。”
站长喃喃道。
信号站与基地之间的山岭被红色朝阳眷顾,竟像是被利器捅穿的胴体,缓缓淌出血泪,催生出呼啸风声。
混合在风声里的虫群啸叫扑向信号站,让所有人心跳骤然加快。
从山峦里飞出的幽光原地盘旋片刻,向着信号站奔来。
通讯员站起来,焦急地说着什么和指挥官有关的事情。
站长动作僵硬地挥了挥手。
“什么?!”
通讯员只看见了站长的嘴唇在动。
贴近之后,她才听见站长在说:
“带着其他人撤离到拓荒分队的位置。我留在这里回收信号浮标。”
通讯员愣神了片刻,随即将自己记录下的地面震动数值传给站长:
“有东西在地下接近信号站……十分钟之内就会到达。防御炮塔,也准备好了!”
站长点头,独自回到工作台前收起信号浮标,激活防御炮塔。
员工们收拾起应急背包,集合离去。地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深沉而有规律,在环形信号站内震动。
在人类的焦灼注视下,浮标缓缓收拢,进入保险设施里。
站长亲自锁下最后一道保险程序,匆匆奔向载具库。
距离信号站的不远处,一道轰鸣声冲破地面。
站长扑倒躲避,回头就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面已经塌陷。浑浊水柱激烈喷涌,将金属碎片,水囊虫与肮脏虫血一股脑甩向天际。
看清水中的生物后,他的双眼骤然睁大。
一只庞然大物从地洞里爬行出现,粘稠声音贴地袭来。防御炮塔集体射击,它在激光交错时晃了晃笨重的脑袋,吸取水雾,徐徐喷出恶臭气体。
环绕母亲的幼虫与成虫受到气体影响,活跃蹦跳着扑向炮塔,啃咬信号站的防御墙。
站长转身向控制台狂奔,拽出应急武器,回头面对注视自己的母虫,双手颤抖不已。
这把武器的发射速度让他只有一次反抗机会。
母虫感知到了人类的存在。它抬起鲜血淋漓的上半身,深邃复眼扫视地面,喷气声犹如耳语。
站长别过视线,颤抖着举起武器。
从虫群出现的地面缝隙里,一道金属反光拔地而起,撞击母虫的背部甲壳。
母虫转动头部尖声嚎叫,尾巴扭动拍打防御墙。站长只看见那是一架机甲——
却不是任何维和官的机甲。
虫群越过破损的防御墙涌入信号站。站长来不及细看那台机甲究竟属于谁,回到翻倒的载具后方扫射成虫。
机甲轻盈转换位置,用钩爪嵌入母虫的背甲,利用助推动力将这些坚固甲壳一块一块卸下。血液与甲片同时飘飞,围绕机甲划出弧线。
母虫几度受伤,干脆原地蜷曲身体,不住呕出破碎的脏器,看似已经虚弱不堪。
机甲乘胜举起震荡炮靠近,它忽地卷起腹部奋力弹跳,迎面压上机甲。
站长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惊呼声。
机甲摔倒在地,震荡炮被瞬间压扁。母虫用触须和粘液紧紧环绕住了机甲,足以咬嚼金属的下颚轻松撬开驾驶舱的外壳。
背后就是来自另一个人类的火力攻击,它却像是心存愤恨一样,只顾摧毁这台机甲。
沉闷的撕裂声从机甲里传来。
有尖锐物在母虫的背部滑动,将这具笨重躯体里的蛮力一点一点消去。
噗嗤一声,被扭弯的震荡炮顶破了母虫的背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母虫剧烈颤动,然而它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罪人一样无能为力。
机甲的助推器疯狂闪烁蓝焰。站长手中的武器与它一起喷泻火光,向着虫群发出严酷警告。
火光过后,母虫已经断作几节,尸体仍然在发出吱嘎吱嘎声音。
层层血液在机甲表面结成一袭灰蓝色衣袍,怪异且血腥。蒸汽从驾驶舱的裂隙里喷出,托起了驾驶员的单薄背影。
她转过头来,脸上是被燃油与虫血污染的笑容:
“维和官乌萝。前来救援。”-
指挥官卡西乌斯站在星际开拓联盟的穿梭舰里。他的对面是来自开拓联盟的使者。一个裹在黑色防护衣里,不以本来面目示人的讨厌家伙。
“理性地来讲,你们的基地已经危在旦夕。”
使者轻点穿梭舰内壁,乳白色结构立刻透明化,显示出外界的萧瑟沙地。
“虫群不会退去。再多的抵抗也是徒劳。”
卡西乌斯轻轻挥手,那些照亮外景的光点便被他驱赶至使者身边,让对方不舒服地摇头晃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