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她是这么说的。”
话题僵住。
李李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书房里的豪华陈设。
其实不仅仅是这间书房,整栋宅邸都鲜少有人居住的痕迹。李李走近投影墙壁,看见风景投影默认显示晴天田野风光,不由得傻笑了几声。
“这是我的家乡的风景照。是乌萝设置的吗?”
“不。是卡西乌斯设置的。”
仿生人转头:
“乌萝从不到这个房间来。”
“哦。没想到卡西乌斯……呃,不对,你会喜欢这种景色。”
“我并非卡西乌斯。”
仿生人的冷静否认句让话题再度断开。
无话可说,李李开始原地活动胳膊,做出各种体操动作,在书房里蹦蹦跳跳。
信号浮标非常稳定,宅邸里也安静如常。一想到同伴们现在可能在进行的各种刺激惊险活动,李李就抓耳挠腮。只可惜通讯线路上无人回应。
他又问仿生人:
“你觉得我应该主动给乌萝报告一切正常吗?”
“不需要。她会主动监控我们。”
“也对。”
李李夸奖道:
“哇,你很了解她嘛。”
仿生人这次短暂思考了一下:
“是的,我和她一起经历过很多。”
李李又盯着仿生人的躯体来回观看,对那些简单实用的构造啧啧称奇:
“你否认了自己是卡西乌斯。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我之前从没在任何仿生人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论调。那现在你会觉得自己还是人类吗?”
仿生人思考的时间变长了。
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像是酸液,顺着他的记忆核心流向全身,制造出足够影响记忆的强烈欲望。
仿生人感觉自己在一团黑暗里盲目打转,无法辨认方向,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缺失的一部分生命顺着机械身体的缝隙溜走了,为他塑造出人类的面具。
细微的情绪波动引发故障。仿生人的眼珠震颤,黑色能量液从眼角溢出。
李李连忙给他擦掉能量液,还顺手拿起工具给他修了修障碍部位:
“好了,我们完全可以聊点其他的。我来给你修修故障。虽然你应该更熟悉乌萝的手法……哦对了,你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样的?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孤儿院里。她给院长捐款,通过虚拟投影和我们说话。我敢确定那个时候她还不在母星工作,米聂卡也不在她身边……”
仿生人持续用过载的感情冲击记忆核心,寻找被封锁遗忘的部分。
人类的语速太慢。在李李说出自己在孤儿院里的生活时,仿生人已经自动联想到了农业星球,进而搜寻出自己前往那个星球时的经历。
阴雨连绵,被飞尘笼罩的萧瑟荒原。每一株被收割过后的作物都像是贪婪伸向天空的手掌,想要截取每一滴雨点。
这是他凭借记忆总结出的第一印象。
他还能清晰地嗅到植物根茎断裂后,和新鲜血水混合的气味。死人的头颅插入土中,只露出几根断骨,和草叶碰撞发出哗啦哗啦声音。
哗啦,哗啦,躲在死人的嘴唇里的鸣虫也在发出温柔的歌唱声。
长官说这是当地的玛珂什组织的报复手段:
在维和官的必经之路上制造小故障,吸引维和官前来查看,然后群起攻之。
死亡的维和官会被枭首,埋进土地里,故意让路过的其他人看见。鲜血与腐肉滋养了土地里的虫子,让这片暗藏危机的原野反过来啃食人肉。
卡西乌斯与同伴巡逻路过田野时,雨点与植物叶片相撞的刷刷声包裹了他们的头颅,像是吸血的虫子一样粘附在神经上,久久不散,令人神智混乱。
哗啦,哗啦,咻咻咻。
维和官队员耐心埋伏在田野里,忍受着这种阴魂不散,抓挠头皮的声音,忍受着粗粮与神出鬼没的歌声,终于抓住了一个据说是玛珂什组织的成员。
那是一个手持武器,腰上挂着风干虫子当干粮的孩子。
杀了这个小畜生!
用他们最喜欢的方法对付他:斩首。
把他当诱饵挂在外面。
队员讨论的热烈,最终选择让卡西乌斯亲自动手。
当然是他了。
卡西乌斯毫不意外。
在青年军校里格格不入的那几年,家庭变故,母亲频繁失败的异能实验带来的争端,如此种种,都让他变成了最好被排除,最适合用来垫脚的局外人。
他走到雨幕中,持枪面对垂头跪坐在农田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