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争端的细节被众多维和官反复提及,最终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从“有人试图躲在更衣室里偷走血天使的装甲,结果被打的半死”到“血天使在更衣间里对情敌痛下杀手”不一而足,足够让人畏惧不已。
走廊尽头传来的砰砰撞击声声掐断了众人的回忆。
流言的主角终于现身。只是站立在走廊尽头,这身漆黑装甲连同背后的猩红色金属翼爪就已经在雪花纷飞的幕布上烧灼出了一个焦点,自动吸引目光。装甲内置的电子合成音嗡嗡响起。呆呆注视着他的人们急忙捂耳朵。
“金丝雀没有回来。需要查看。”
利维娅看了眼时间,吃惊道:
“最后一次联系他是在什么时候?他和乌萝在一起执行任务。”
血天使抬了抬手臂,助理没看出他是在叫自己,直到被维和官们眼神示意才连忙跑过去,把自己的工作终端举到血天使手下。
数据传输完毕,助理呆滞了一会,喃喃道:
“金丝雀在近十分钟没有上传任何工作记录。他的最后一次出现地点……不明……”
有人联系乌萝,另一些人也忙碌起来,调用附近的监控。利维娅见血天使转身就要离开,当即把他叫了回来。
装甲背面的导液管加速蠕动,关节碰撞声音响亮且急促,直白表达了主人的情绪。淡淡的铁锈气味从那对不断拍打的红色翼膜里渗出。
利维娅一直等到对方在原地站好,才像是忽然想到似的说道:
“重点检查通向特洛伊博物馆那条道路。”
血天使随意颔首,原地起飞冲上天空。被这一幕吓到的助理失手扔了工作终端。忙乱之中,利维娅稳稳接住了终端,一眼瞥见了屏幕上正在编辑的避难者名单。
名单的编辑历史显示了一个被删除的名字。这短短的几个字符引起了利维娅特殊关注。
助理解释道:
“啊,那个名字是登记出错。他只是来照顾朋友,没有申请物资和地下室的床位……”
助理费劲地弯曲舌头,模拟那个外来名字的复杂尾音。
利维娅提示道:
“米聂卡。”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米聂卡。”
路过的维和官也听见了,一拍脑门道:
“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公益广告上的残缺者。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词儿。但是我今天在地下室看见他的时候,就一直在纳闷这个人的名字……”
助理立刻预感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又不清楚究竟做错了什么,委屈地望着利维娅想得到一点提示。
“继续关注血天使的情况,定时联系乌萝和金丝雀。有任何情报立刻汇报。”
利维娅快速给维和官们分配了任务,自己返回通向地下室的电梯前。
她和助理乘坐电梯的短短几秒钟内,热气像是爬进裤腿里的毒蜘蛛,让紧绷的皮肤微微肿胀。
利维娅看见了自己在电梯门反光里的倒影,以及正在伸向衣兜的手。她的脸色极差。但今晚的行程还没有结束。必须再坚持一晚。
助理低头,神色黯然道:
“其实我,我觉得地下室的避难者们都挺喜欢米聂卡呢。至少有他在,没人抱怨配给物资少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把名单交给您的。”
谁都没做错什么。只是她自己心里始终有个可怕的疑问,会逼迫着她不断探寻。
想到这里,多年前进行过脑部手术的地方已经开始作痛。利维娅轻易说服自己拿出藏在衣兜里的药瓶,倒出几粒,在电梯开门前一口气干吞完毕。
要见米聂卡这件事让她干涸的喉咙止不住的发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电梯门打开,地下室里未经修饰的台阶对她敞开空虚的嘴巴。原本作为防空设施修建的地方像是豪华建筑的阑尾,蜷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黑暗就像是不可避免的思绪,神秘莫测。利维娅现在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正想法,并且为之感到一阵羞愧。
她主动询问身后的助理,语气尽可能平缓:
“你觉得那些避难者怎么看待米聂卡?”
助理迟疑地嗯了一声:
“也许……他们觉得他平易近人,而且可以帮他们传达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你呢?你怎么看他?”
助理支支吾吾半天,选择了不说话,只是飞快地笑了一声,走路也忽然磕磕碰碰起来。
利维娅猜到了对方的反应。
她永远不会公开宣扬自己的观念,但是她的确希望米聂卡成为一个标准的残缺者。就是主动隐匿身份,循规蹈矩的那种特殊人群。
每次看见他在人群中分发自己的自传书,或是肆无忌惮地露出尖牙大笑,或是亲吻乌萝的脸颊,或是不加遮掩地出现在指挥部,她都会感觉到内心一惊。
这种猜疑年深日久逐渐累积,围绕米聂卡拼凑出诸多或真或假的阴暗面。已经摇摇欲坠的平静表象在卡西乌斯的死讯传来的那一瞬间完全轰塌。
利维娅希望自己能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让米聂卡成为一个美丽无害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