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转到卡西乌斯的脸上,欣喜地看了半天,表情有些奇怪:
“……咦?指挥官也来了。难道这是真的?你们真的要回来启动星舰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准备好,不能再做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了。”
拉玛一把扔下断肢,走过来催促两人:
“快一些,进入悬浮立场,登入廊桥!我差不多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每天都在等着你们参观呢!”
金丝雀总算穿过重重花藤找到了这边。看见这个双手污秽的女性正在粗鲁推搡着乌萝,他愤慨不已。
“拉玛,你看,”
乌萝为了避免冲突,自己解释道:
“我们是来找人的。那个人刚才就在这里,你看见过他吗?一个挂着安东尼奥名牌的人?”
这个问题让拉玛一阵轻笑。娇柔声音像是虫类钻入花蕊:
“当然!我又不傻!我记得每个人,包括那个讨人喜欢的死人。但是星舰上不允许出现死人。不能行。星舰守则上说了,尸体要被妥善处理——”
“好的,拉玛,现在告诉我,安东尼奥在哪里……”
乌萝的手腕被卡西乌斯轻轻碰了碰。他指向前方被藤蔓包裹的悬浮立场。
原本用于船员快速上下移动使用的悬浮立场现在被改造成了游客体验处,金粉与花瓣在气流中来回旋转。安东尼奥也在其中漂浮,肢体僵硬,后脑牵出一长串丝带般的物质。
仔细看才能看出活尸的脑袋被人开了一个洞,那些不断牵连抖动的物质其实是脑内填充的浆液。
“对,我尝试过把它拽下来,但是怎么也……”
金丝雀想要解释,不料被乌萝命令立刻离开博物馆去报告上级。
年轻的维和官还想提议,被她用目光逼退。他抬头又望了活尸一眼,小跑着离开,一不小心踩上了地板上堆放的断肢,骂骂咧咧上前踢了一脚,被拉玛拦住了。
“让开!不要妨碍维和官执行公务。而且擅自拆卸仿生人是违反博物馆规定的!”
金丝雀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满身臭气的博物馆员工,此时说话不免急躁。
拉玛挺胸回道:
“你根本不算是维和官,也也没资格登上我的星舰!出去!我只为乌萝和指挥官大人工作!只有他们才知道星舰对我们这种人有多重要!就像圣书第一章,你们这种人眼里没有灵魂,心脏空洞,即便是烈火也无法引领你们走向被宽恕的道路。出去!”
金丝雀可能听不懂最后那段话。但他从拉玛摇晃双手,怒气冲冲的姿态也能知道这个女人在侮辱自己。他想不出任何可以优雅压制对方的话,只能用贬低的口吻发泄情绪:
“这里根本算不上星舰!而且你说的那本圣书,不过就是流行书店里卖的便宜畅销书……”
乌萝不得不再次出言提醒。
金丝雀总算是抑制住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怒火,在乌萝的监督下鞠躬道歉。
“金丝雀,等到报告完毕,你就回到利维娅身边去。”
乌萝命令道。
年轻的维和官怏怏不乐:
“对不起。我感觉……有点奇怪。没有不服从您的指挥的意思。”
拉玛在得意的微笑,嘴里快速背诵着圣书里某章某段关于惩罚与救赎的句子,声音时而沙哑,时而轻快。乌萝真想叫她别念了,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对一个守着博物馆的孤独员工说这些。
此时此刻,米聂卡说过的某句话在她的脑海里悄悄浮现;
人总是会主动选择盲目度日。
机械停止的噪音让她下意识回头。
原来是卡西乌斯已经独自找到了藏匿在大厅角落里的悬浮立场的操作开关,在冥思状态下流畅地输入正确的紧急制动码,将其关闭。
安东尼奥的尸体失去立场的支持,向地面缓缓下坠,悄无声息的滑入花丛深处。不知道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一句欢快的“请乘坐真实历史文物改造而成的载具,探秘星舰深处”电子音响起。
金丝雀不敢再耽搁,立刻去寻找应急小队的帮助。
乌萝对卡西乌斯招手。他还在期待着乌萝的表扬。她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好吧。回忆之旅到此结束。我没兴趣陪活尸游览整座博物馆。走吧。卡西乌斯。你的回忆够多了吗?”
“刚才他看上去已经足够死了,不能称之为活尸。”
卡西乌斯平淡的语气仿佛科研人员。他用手指蘸取活尸体内渗漏滴落的黑色液体,小心地扫描观察。乌萝从他背后拽住了他的衣领,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姿势离开花丛。
被她推着走出一段距离后,卡西乌斯说道:
“谢谢指引。但我能正常走路。你只要松手就可以。”
乌萝保持了押送的姿势:
“等回家,我不仅要把你的扫描装置取下来,还要给你重新安装指令系统。”
“很高兴我们的关系终于取得了进展。”
“不我们没有。”
拉玛把断肢都处理完毕,刚刚从花丛里出来就看见两人已经走向大门,惊讶地唤道:
“怎么回事?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要离开了?”
乌萝加快了脚步:
“不,不。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先去做。拉玛,不要触碰那具尸体。等会就有人来处理它。我们之后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