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车经过宣传远征星舰的广告牌。无人机正在重新涂装,用红色喷漆涂抹去卡西乌斯指挥官的形象。宣传画上的卡西乌斯被特意描绘的光圈环绕,永恒定格在光芒之中。
乌萝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在渐渐消失。像掩盖光鲜画面的红漆,阴影与伪装被剥除后,真相逐渐显露。
激发她做出尝试,去试探米聂卡的底线的冲动来源于一段被刻意封锁的回忆。
在某个同样的雪夜,她独自来到卡西乌斯的宅邸,将虚拟景色调整为原野风景,试图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准备对卡西乌斯提出离婚的要求。
结果他没有出现。
乌萝伴着风雪声和模拟麦浪摇晃的白噪音入睡。眼前的灯光忽明忽暗,在沉重的眼皮下制造出晨曦将至时的红橙色光点。
然后……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另一个人的缓慢呼吸声。
麦叶翻滚形成的音浪温和地包裹着她,让她缓缓滑入橙色光线形成的无边无际的牢笼之中。一缕光线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刺激出细微如同水面涟漪的痒意。
麦穗气味暂时被灼热凶猛的金属与灰尘气味掩盖。源自身边的陌生气息轻而易举刺激感官反应,让她陷入他人的心跳声中,引发不可明辨,不明来源的悸动,直至光线猛然刺破昏沉梦境。
当她忽然惊醒时,宅邸仍然只有她一人。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却没有他人来过的痕迹,只有弥漫在宅邸里的阴冷气流。
她将这段记忆强行解释为自己的梦境。
当她抚摸米聂卡,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自己手中滑动时,这段记忆便再也不能称之为梦境。包括那时体验到的冲动也一并袭击思绪,带着早已消失的潮湿苦涩气味重新缠上她,要让她再度搜寻回忆里是否出现过那双绿色眼眸。
乌萝不得不强行转移自己的想法,这样才能遏制住情绪。
“等到我们完成最后一件事。”
她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信誓旦旦道:
“我们就回家。去原来的农场上。谁也不能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完成计划,开拓新农田,建起新家。”
“你会成功的。”
米聂卡顺从地应声道:
“只是我不擅长种田,怎么办?”
她笑道:
“怎么?你不信我能养你吗?”
“我信。”
他望向了她。眼神里的寓意不言自明。
机械引擎轻柔喷出滚烫白雾,吓跑了下方的路人,引发正在附近巡逻的维和官的注意。当维和官靠近,即将落地的浮空车忽地倾斜甩尾,让维和官们狼狈躲避。
等到维和官们从惊吓中恢复,浮空车借着白雾灵活扭头驶入暗处,比幽灵更加狡猾无声。
车内,米聂卡得意地笑了一声。
乌萝无奈地摇头:
“这些维和官比记者还爱打探消息。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的担忧不久后就成了现实。
有一个维和官抢先接近浮空车,要求乌萝和米聂卡下车。等到看清是乌萝,他立刻笑眯眯地收起了武器,敲了敲自己的胸章上的代号,邀请她去附近暂时休息。
“这里是维和官支队的金丝雀。利维娅指挥官也在附近呢!稍后她就过来!”
乌萝背后一凉。米聂卡悄悄站到了她身后,像是影子一样跟随她行动。
名叫金丝雀的维和官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发圈上的装饰叮咚撞响。其他维和官也围了过来,用武器指向米聂卡:
“不,他最好留在车里。今晚的情况很特殊。”
乌萝转眼一看,触目所及尽是戴着花形面具,手持抗议横幅投影的人们,明白了:
“又被自然协会的人盯上了?”
“可不是。爆炸发生后,这些自然协会的人觉得黑户才是策划爆炸的罪人,还要求审问所有当时在场的黑户。您身边的这位又是维斯塔教会的宣传人,所以最好还是……”
维和官尽力做出遗憾而不得不如此的表情。不过不是很真诚。
米聂卡直接发问:
“在场的都是自然协会的人吗?”
维和官斜眼道:
“呃,不全是,但也有五成吧。他们可都是反对残缺者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哦。”
米聂卡追问:
“你也觉得残缺者不应该出现在公共场合咯?”
“我,不是……嘿你这是在诬陷!”
“那就让我们进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