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传来轻轻一声咳嗽声。
乌萝已经醒了。而且她明显听到了尼禄的这句话。
为了防止米聂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尼禄率先开口询问道:
“你感觉好些了吗?爆炸之后我马上就把你转移到了这里。那些现场的人……咳咳。不说也罢。”
“的确。如果没有你出手,救援队和教会修女绝对不会冲进现场救人。”
米聂卡翻看着病历记录,就这样不经意地,平淡地说道。
尼禄恼火地回答:
“我可不放心把她随便交给什么人。”
“她不是你随便可以给人的物品。”
“你在故意歪曲我的话。”
“你在逃避事实。”
米聂卡倚在病床边为乌萝检查瞳孔,金发铺开在洁白床单上,让他的脸庞如同沐浴在圣洁光圈中:
“事实就是,你保护不了她。她也不需要你。”
乌萝在米聂卡的检查动作下频繁眨眼,视野因为床顶灯的光源发黑,药物强行营造的睡意迅速褪去。他的视线透过朦胧光线与她交汇,在她越过梦境完全清醒的那一瞬间便移开,被光线所掩盖。
尼禄站在光圈之外旁观这一幕。不知为何,他听见自己在笑。笑声发颤,像个懦夫。
“乌萝,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他所能想到的回应只有这个。
乌萝回头,和米聂卡一起望着尼禄。
她的表情让尼禄的笑声渐渐堵在了喉咙里,变成干涩的话语。
“我说的是……我和你…………我没……”
他说不下去了,大脑越来越乱,站起来要走结果一抬脚就踢倒了附近的医学仪器:
“我不想在这里。再见。我们改日再谈。”
抢在尼禄夺门而出的前一刻,米聂卡重新挺直了身体,对乌萝点头道:
“我们应该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他主动走出病房,关上门前还特意对尼禄说道:
“抱歉刚才说了那些话。但是……不。开玩笑的。我没有歉意。”
等不及米聂卡的身影消失在狭窄门缝里,尼禄转头望向乌萝,脸上还在发烫:
“没有任何意思。但是为什么你总是要把他带在身边?”
“没有理由。你也无权问。”
乌萝望向他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她每次做这个表情,尼禄总是会想到一些他即使在药物产生的幻想世界里也愿意珍藏的回忆时刻,然后又意识到这些都是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他借着药物的给予模糊勇气,鼓足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那么,回到爆炸之前,我们俩正在讨论的那个话题……我觉得我过分自私了。你救了我不止一次。我绝对不应该阻碍你干什么。”
乌萝取下自己的注射针头,坐在病床上和他面对面,认真说道:
“尼禄。首先,我不是为了拉拢你才救人。其次,你确实有够惹人生气。我说完了。”
尼禄深呼吸好几次: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需要反思一下。”
乌萝把自己的止痛药物注射针头递给了他:
“你需要的是这个。”
尼禄透过自己耷拉的头发看着她,蓝眸在两只红通通的眼眶里闪烁。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针头,熟练地给自己进行注射。伴随着逐渐舒缓下来的呼吸,尼禄的瞳孔颜色反而变深,仿佛逐渐沉没入夜色的烛芯。
乌萝收回了手。
“我有话想问你。要是你觉得现在自己能保持诚实了,就回答我。”
她站起来,与逐渐瘫倒在病床上的尼禄面对面。
尼禄的手指颤动,银色的衔尾蛇指环在黑发中闪烁似泪。药物中的成分让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中。
“几天前,你声称自己喝醉的那一晚。”
乌萝语气轻松,却一点一点逼进他的意识深处:
“你在深夜进入远航事业部,坚持要见卡西乌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