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昏迷前那强烈作呕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可身上仍旧发软,没有什么力气起身。
“女郎醒了!”
守在一旁的碧落无意向扶楹瞧了一眼,忽而喜上眉梢,向屋外大喊着。
一时间,清瑶、扶桑与江越纷纷从屋外赶来,看着渐渐清醒的扶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扶楹转头看去,一行人担忧的神色映入眼帘。
夕阳橘色的余晖,也透过窗子洒入室内。
没想到,她竟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直至日薄西山。
清瑶如释重负感叹道:“女郎,中午江越公子背着你回来的。见你不省人事,我们一个个……都要吓坏了。”
扶桑抹着眼泪,“谢天谢地,女郎平安无事!”
扶楹很是过意不去地垂下眼帘,轻叹一声,“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不妨事,只是女郎你……”
碧落欲言又止,看着扶楹黯然的神色,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
扶楹看着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语,心中便了然,江越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她回想着上午与孟氏一同写写画画,抽丝剥茧,双眉抑制不住地颤抖,前所未有的委屈与恨意如潮水般席卷心头。
“呵——”
扶楹鼻子一酸,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清冷的嗤笑。
作为一族王储,自己实在过于天真,不知世事纷乱,人心险恶。
她真是被玩弄于股掌,耍得团团转。
……
孟氏并非天生不能说话,变哑之前活泼机灵,善良开朗。
她的父亲为云州刑房典吏孟广,母亲早逝,上头还有位阿姊已经出嫁,祖母与一侍奉左右的老妇与他们住在一屋。
孟广为人忠厚善良,祖上皆为北狄可汗效命,俸禄虽不丰厚,但好在能温饱有余,一家人十几年来生活得幸福安逸。
直至有一日,侍郎卫闵以复验扶昭行遇刺一案为由,喊了孟广前去府上,向他下达了一道命令。
孟广回家之后,便一直愁眉不展,饮酒买醉。
夜里,孟氏无意路过孟广房间门口,见他歪着身子倚在墙上,桌上放着好多酒壶,空气中酒味甚是浓烈。
孟氏慌忙扶起孟广,将他摇醒:“阿爹,出什么事了?”
孟广回过神来,醉意朦胧看了孟氏好一会儿,竟哆哆嗦嗦地流下了眼泪。
“阿二,爹这辈子枉做人啊……”
孟广哭得不能自己,难以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氏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去熬了碗醒酒汤,喂着孟广服下。
半晌后,孟广这才唤回了几分神志,将下午之事向孟氏娓娓道来。
“侍郎把刀架在我的肩上,要我将案卷上的内容按照他的要求一一改掉……”
“虽然凶手尸身残缺,但仵作仍推断出其出自九原羌族,侍郎让我删去了这一信息。”
“射杀可汗的弩箭,也由北狄制式改为大雍制式,还加上了长安闻氏家族的图腾。”
孟氏听着听着,忽而感到周身一阵寒意凛冽,毛骨悚然。
“阿爹,侍郎想将杀害可汗之罪嫁祸给长安天子一族吗?”
孟广沉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侍郎没有如此大的权力,也没有必要去篡改大案的案卷,他实则也是奉命行事……”
“莫非是商氏父子……”
孟氏瞬间心知肚明,看到父亲黯然垂首的模样,死死咬着下唇。
孟广不置可否,重重阖上双眼,眼泪不禁滑落。
“阿二,可汗并无愧对阿爹,可阿爹人微言轻,实在没得选择啊……我不服从,他便以你们的性命要挟,我实在是进退维谷……”
孟广抱着孟氏一阵痛哭。
街上忽而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孟广心中猛地响起一记警钟,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阿爹险些忘了,卫侍郎非良善之辈。我替他做了这桩赃事,知晓机密,处境实在危险。你快走,不要被我连累!”
孟氏慌张地用力摇头:“不,家里还有祖母与柳姨呢,我哪也不去,我要陪着你们!”
“砰砰砰——”
一阵洪亮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