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抬起修长的两指,将乌黑面巾摘下,一张英挺面庞目若朗星,剑眉斜飞入鬓,闯入她的视线,深深撼动着本就不安的心底。
“兄……兄长?!”
扶楹声音颤抖不已,霎时间以为这是梦境。
商珏竟在深夜出现在卫王府,甚至寻见了她的住处。
她膝盖不禁一软,身形不稳向后倒去。
商珏见状,连忙飞奔上前,一臂轻拥住她的身子。
“当心跌入水中!”
扶楹心跳如擂鼓,靠在他怀里,才不至于栽入冒着热气的桶中。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嗅到他身上飘散着熟悉的药味时,眸中泪花悄然绽开。
商珏扶稳了她,见她泪光闪闪的怜人模样,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底流淌着万千温柔。
“许久未见,阿楹还是和小时一样,有些冒冒失失的。”
带有几分宠溺的话语,将她年幼时与商珏的一幕幕过往浮现在眼前。
扶楹泪水不争气地砸下,含泪感慨:“因有兄长庇护周身,我才不至于经常受伤……”
她吸了吸鼻子,忽而回想起上元节巷子中的相遇,闻灼将龙牙深深砍入他的臂膀……
扶楹担心地看向商珏的左肩,“你手臂好些了吗?”
“阿楹无须担心,数月过去,已经痊愈了。”
商珏放下揽着扶楹的胳膊,为了让她更加确信,还微微耸了耸肩。
扶楹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忧虑却一刻不停地蔓延上脸庞。
“我以为兄长已平安离开了长安……为何你会夜间潜入卫王府?如此冒险之举,被发现可怎么好……”
“今夜兄长前来是想告知你,义夫遇害之案已有重大进展!”
轰——
扶楹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只感到一阵恍惚。
“是阿爹……”
不可思议的消息接踵而至,两行清泪猝然顺着她脸颊滑下,心跳也停滞了一拍,身体仿佛被无数支利箭刺中,力气尽失。
商珏用力点了一下头,将系在胸前的包裹解下递给她。
“阿楹,这里有一份誊录的卷宗,详尽记录了此案经过,推断与疑点。”
扶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压抑着胸中翻涌的钝痛,瞳孔被汩汩泪水蒙住,正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商珏不忍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抚摸着她的发顶。
他凑近她的耳边,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为救你逃出这牢笼,光复北狄,兄长近日在长安内外周密布局,同时,也需要阿楹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惊雷,在她耳际爆裂轰鸣。
屋外人影幢幢,商珏意识到有危险隐隐逼近,紧迫解释道:“内里有一张密信,就如我们小时常玩的填字游戏一般,罗列着我们所有计划。”
“……”
她脑中空白一片,对于商珏的一番告诫,只怔怔地点一下头,努力理解着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心绪繁杂如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此地不宜久留,兄长先走了。”
她泣不成声,颤抖着双唇:“好……”
商珏抚慰般地轻拍一下她的手臂,在窗户边静听片刻后,推窗纵身一跃,消失在幽暗广阔的夜空中。
四下无人,屋内陷入往常一般的死寂。
扶楹神色恍惚,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
唯有商珏的话,此起彼伏回荡在耳边。
她再也克制不住,失了力气跌坐在木凳上,泪如雨下,握着包裹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复政权,乃数十年长久之计,且她已嫁入大雍皇室,草率行事会被判处造反谋逆,她对此并无多大把握。
只是,若商珏所言不假,扶昭行死因不日便可水落石出,这一疑案便可沉冤昭雪。
她将头轻抵在包裹上,双臂紧紧拥住这唯一的希望,任由泪水冲刷着面颊。
“阿爹……”
她翕动双唇,噙着咸涩的泪,反复唤着一个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不曾道出的称呼。
……
两刻工夫,王府内未搜寻到可疑踪迹,逐渐恢复了往日宁静。
经过这一风波,通宵巡视的侍卫多了起来,不遗余力保障着府内众人的安全。
刺客隐患消除后,闻灼火速赶去芙蓉阁,却被告知扶楹正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