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闻灼奉差南征后,王府内大小事务均由萧云裳做主。
萧云裳如今对外宣称自己卧病,府内事务流转缓慢,受到影响最大的,便是这王府的另一位主子,扶楹。
长安气候比北狄湿润,冬日阴冷,扶楹生性畏寒,需使用更多木炭用来取暖。
闻灼离府后,芙蓉阁每日供给的木炭在微不可查地减少,今日的分量连正常使用都不够。
为了不在夜间冻着,她们只能减少白天的木炭使用,屋内温度便明显降了下来。
萧云裳生病是否真假,扶楹尚且不知,若萧云裳存心针对,她也无可奈何。
只是她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芙蓉阁炭火供给不足,药房中草药采买缓慢,真是祸不单行。
碧落摸了摸扶楹的额头,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烫意,嗫嚅道:“夫人,他们太欺负人了……府中人势利,大夫人不待见我们,其他官员也对奴婢的求助视而不见。我们该怎么办啊……?”
碧落说的不错,府中核心权势集中于闻灼与萧云裳二人,众官员仆从皆看两人眼色行事。
昨日闻灼对她的责罚态度,已被府中人当作看轻她的强烈讯号。
闻灼此次出征渝州,短则一个月,今日才是第十日,她已经染了风寒,烧得头晕目眩。
闻灼性子喜怒无常,扶楹伴随在他身侧,总不免战战兢兢。
待他离去后,她才意识到闻灼在这王府并非最危险的人物,反倒是安全感的来源……
“咳咳——”
扶楹嗓子蓦地传来难以忍受的痒意,似要将肺咳得裂开。
碧落连忙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缓解着她极度强烈的不适。
“给我梳妆……”
此时此刻,若扶楹再不有所行动,便真是坐以待毙了。
“韦公公随闻灼出征了,我们……去求助徐姑姑。徐姑姑与他一心,可能会向我们施以援手。”
她一副悦耳的嗓子也变得暗哑,似乎是被砂石刮破
碧落看着虚弱不已的扶楹,虽心有不忍,但为了度过这段艰难时日,还是忍痛点了点头,扶她下床。
扶楹多日不思茶饭,容色憔悴,原本饱满红润的双唇变得毫无血色。碧落在上妆时,特地多施了些胭脂水粉。
出门前,碧落给扶楹添了些暖和衣物,系好厚厚的披风,这才搀扶着她缓慢下楼,离开芙蓉阁。
徐绾住在正殿西侧的棣华堂正房,闻灼离去后,她整日闲来无事,此刻正在案前阅读一卷杂剧话本。
听到有人叩门,徐绾应了一声,上前开门,见到来人,不由得有些吃惊。
扶楹由碧落小心翼翼地扶着,向她微微颔首。
十日未见,她变得瘦削不少,虽然微施脂粉,依旧透露着掩盖不住的病容。
如此倾世美人,被疾病摧残得如同褶皱的纸片,着实惋惜。
“咳咳——”
扶楹转头掩面咳了几声,向徐绾福身说道:“徐姑姑,今日前来多有打扰……”
徐绾面色一滞,连忙上前扶起她,“二夫人,奴婢如何受得这等礼节?您真是折煞奴婢了。”
扶楹抬眼笑笑,缓缓说道:“姑姑是服侍贞懿皇后与王爷的人,自然受得。”
听闻此言,徐绾心中触动,却仍不显于色,扶着她另一臂来到塌前坐下。
“王爷在渝州十分挂念夫人。今日天寒,夫人身体抱恙,奴婢心中深感不安呐。”
扶楹一怔,脑子一片混沌,试探发问:“姑姑怎知,王爷挂念我?”
徐绾瞧她一脸茫然,不禁皱眉问道:“这十日内,王爷已向夫人陆续寄来三封家书,夫人怎会不知?”
“……”
这几日里,日常用物都有些供不应求,又何曾有什么家书送到芙蓉阁呢?
扶楹和碧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徐绾瞧着垂眸思忖的她,开门见山,淡然发问:“您不在屋里养病,前来找奴婢何事?”
扶楹抿唇轻笑,“不瞒姑姑,我今日来,是有事求于姑姑……”
话音未落,她不住地低低咳嗽,说不出完整话来,便向碧落挥了挥手。
碧落会意,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客观告知徐绾。
徐绾静静听完前因后果,微微蹙眉,略带皱纹的面庞渐渐变得凝重。
她已年过不惑,早已对许多事物看淡。
扶楹与萧云裳正值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年岁,女儿家心气儿高,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
可萧云裳作为大夫人,平日里不争不抢,为何在闻灼出征这关头开始对扶楹发难?
难道,她不知晓扶楹在闻灼心中的地位吗?
徐绾闭上眼睛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眼前憔悴的扶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