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宿珩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师尊收我为徒时,并不知晓我是魔族之人。”
那年大雪,铺天盖地,压断了村口的老槐树。
姜宿珩蜷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下垫着几层枯草,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袄子里的棉絮硬得像石头,压在身上又沉又冷。
风从庙门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吹。
他缩成一团,把膝盖抱到胸口,脸埋进臂弯里,可热气从领口散出去,剩下一层薄薄的暖意贴在皮肤上,留不住。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只记得醒来时就在这条路边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了好久好久,从一个镇子走到另一个镇子,饿了就蹲在人家厨房后门的墙根底下等剩饭,困了就找桥洞或者破庙过夜。
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找他。
他走到这间破庙时,脚上的鞋已经磨穿了底,脚趾冻得紫,痛感从脚底一路蹿上来,又麻又胀。
他跪在供台前面,给泥塑的神像磕了三个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破棉袄裹紧,然后缩进墙角,等雪停。
雪没有停。
风越来越大,从庙顶的破洞里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蜷缩的身体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里的热气一点点地往外漏,像一只破了的皮囊,盛不住水。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小东西?”
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喊,尾音微微上扬。
姜宿珩勉强掀开眼皮,看见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庙门口。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道袍,领口松松垮垮的,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手里提着一柄剑,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姜宿珩的额头,又看了一眼他冻裂的脚趾,“啧”了一声。
“还行,没死透。”
他说着,把姜宿珩从枯草堆里捞起来,拎进怀里。
姜宿珩贴着他胸口,感觉到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从那人身上漫过来,顺着冰凉的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暖烘烘的床上,被褥是厚实的棉布,柔软干燥,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中衣,手脚都热乎了,冻伤的指尖也被细细地包扎过,裹着白纱布。
他坐起来,四下张望。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只矮柜,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
门被推开,那个救了他的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面容比在破庙里看得清楚了些。
是个男子,眉目清朗,下颌有短须,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看着不像个正经人,倒像是哪个乡野间游手好闲的地痞。
“醒了?”他把粥碗搁在床头的矮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腿,上下打量着姜宿珩,“你叫什么名字?”
姜宿珩摇了摇头。
“家住哪儿?”
又摇了摇头。
“爹娘呢?”
还是摇头。
那人挑了挑眉,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也没追问,端起粥碗递到他嘴边:“先把粥喝了。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