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救援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苏小小调来小院培育区所有能用的净化薄荷苗,沿着下水道塌方口和防空洞通风井外围密集移栽。沈月带着两名老兵穿戴全身防护装备,背了两罐便携氧气瓶,从防空洞的备用通风口摸进去,把困在里面的二十三名幸存者一个一个往外带。
每出来一个人,都要经过三道筛查。第一道查皮肤表面有没有菌丝印记,第二道用薄荷精油熏蒸衣物,第三道单独隔离观察两小时。二十三人在临时隔离区排成长队,神情惶恐,不少人身上还裹着霉的被褥。
“里面原本有三十多人。”沈月脱掉防护面罩,大口喘气,“下水道塌方之前,有七八个人离洞口最近,白雾一灌进来,他们最先被同化。同化之后的人开始拉其他人,说外面安全,让大家往外走。剩下的二十三个缩在防空洞最深处,用湿被子堵住门缝,才撑到我们来。”
八个被同化的人没能救回来。他们主动走进白雾最浓的区域,肢体表面已经布满菌丝纹路,意识被完全覆盖,和之前隔离间里的小李一样,只剩一具被孢子操控的躯壳。
韩排长下令封锁防空洞出口,不许任何人再进出。等后续净化薄荷成片覆盖到位,再考虑进去清理。
救援收尾阶段,联盟高层在能源站临时议事室召开战后复盘会。
长条木桌围坐着各方负责人。韩排长代表驻城部队,周先生代表城东聚集地,赵红代表工矿区,苏小小以老城区据点和变异植物供应方的身份列席。沈月坐在苏小小旁边做记录。
会议前半程还算正常。各方通报战后损失,讨论能源站抢修进度,规划下一轮净化薄荷移栽路线。但话题转到温知夏的处置问题上时,分歧立刻炸开了。
“我建议立刻处决。”赵红第一个开口,语气直接,“温知夏在工矿区伏击过我们,死掉十二个人。她的城北据点现在还在往外投放孢子感染者,光头那帮人用的就是她留下的班底。留着她,早晚出事。”
“杀了她,光头就没有顾忌了。”周先生语气缓和,但立场同样鲜明,“温知夏活着,光头多少还有所忌惮。她死了,城北势力会疯狂报复。而且a?o1还没死,后续作战还需要她的情报。档案终端里的数据不完整,最后几页附录没拷出来,只有她知道全部内容。”
“她的情报已经榨得差不多了。”赵红反驳,“能量过载、核心暴露窗口、三叠加击杀,全交代完了。剩下的她就算知道,也不会说。那种人,留一天就是一天的隐患。”
“那基座的维护方案呢?”周先生反问,“b区基座现在倾斜十五度,随时会崩。她是唯一一个进过o7基地电子档案室的人,万一档案里记录过基座的加固方法,只有她知道。现在杀她,等于自己断了后路。”
两方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高。韩排长始终没有表态,只是靠在椅背上听。
赵红把矛头转向韩排长。
“老韩,你是带兵的人,你说句话。温知夏在工矿区杀了你的人,你就甘心留她?”
韩排长沉默了几秒。
“甘心不甘心是一回事,怎么打下一仗是另一回事。我现在关心的是a?o1还没死,基座快碎了,孢子雾在扩散,城北光头在捣乱。四件事挤在一起,杀不杀温知夏,不是眼下最要紧的。”
这话把话题暂时压了回去。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并没有缓和。赵红和周先生隔着桌子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苏小小一直没有开口。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双方把各自的底牌全部摊开,她才说话。
“温知夏的处置权在我手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人在我的院子里关着,看守是我的人。杀不杀,什么时候杀,我来决定。你们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决定权不在你们手里。”
赵红脸色微变。
“苏小小,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你不是针对我。”苏小小打断她,“你是怕温知夏活着,早晚会跑。你的担心没错,我已经在调整看守方案了。但周先生说得也对,a?o1没死之前,她还有用。基座的维护方案,还有a?o1核心的详细结构数据,终端死机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拷贝。这些信息关系到下一仗能不能打赢。”
她顿了顿。
“所以我的决定是——暂时不杀。等a?o1彻底解决,基座的问题处理好,再谈她的最终处置。在此期间,任何人不许私自动手。如果有人绕过我直接去地下隔间,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按内乱处置。”
话说得很硬。但在场没有人反驳。
韩排长最先点头。周先生跟着表态同意。赵红沉默了几秒,也勉强应了下来。
议事会不欢而散。
散会之后,苏小小和韩排长单独留了下来。
“赵红那边有情绪,你盯着点。”苏小小说,“她手底下的人在工矿区死得最多,对温知夏的恨意压不住。我不在的时候,别让她的人靠近南瓜堡垒。”
韩排长点头。
“赵红的问题不大,她服你。真正麻烦的是城北光头。刚才开会的时候,外围哨兵传回来消息——城北据点的人趁我们在能源站打a?o1,偷袭了我们设在城北边缘的三处物资中转站。没抢走多少东西,但打伤了四个哨兵。打完就跑,不跟你正面交锋。”
“他们在试探。”苏小小语气冷淡,“试探我们打完a?o1之后还剩多少力气。如果我们不回应,他们下一步就会更大胆。”
“我也是这个意思。”韩排长说道,“但我们现在分不出兵力去打城北。能源站要抢修,孢子封锁线要扩大,地下基座要加固,哪一条都缺人。再分兵去打光头,所有防线都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