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监控画面显示,明父毁了《空白》之后,冲着摄像头挤出个挑衅的笑,似乎料到姜念梨不会报警。
望着眼前的残块,姜念梨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钝重的难过漫上心头。
这些残块不能再被破坏分毫,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心里盘算着将《空白》修复完好的样子。
*
北方的腊月冷得脆
天空时常蒙着灰,浓郁的灰色也像是冻出来的。太阳一点一点往外渗,带着霜雪不能被晒化的冷冽。
一缕阳光越过玻璃落到工作台上,《空白》的残块被照得清透。
姜念梨一夜没有阖眼,毁掉的裂痕纵横交错嵌进肌理,想要修复如初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甜带来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语气透着无奈:“念梨姐,你真要在这住着啊,要过年了,我妈还说叫你回家一起过年呢。”
“它还能复原吗,坏成这样了都。”
姜念梨回复一句:“我想试试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
罗甜持续无奈:“你说的好像它是个人一样,念梨姐,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弄好可以给我展示展示吗?”
是的,罗甜并没有见过《空白》真实的样子。
姜念梨冲她笑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自从回邶城后,很少收到明兮的信息,趁着起身喝水的间隙,姜念梨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喂,在干嘛?】
很快收到回复:【呆。】
漫长的等待中没再收到任何消息送过来,姜念梨蹙起眉眼:够高冷的呢,都问她在干嘛了,都不知道问问我吗?
她赌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忙起修复的事。
对于艺术品或是文物来说,修复的过程是与疲惫对抗的苦差事。
指尖要在纹路间反复摩挲,双手一直处于悬空状态游走。
很多时候手腕儿会有常人无法忍受的酸胀,肩膀像注入沉重的铅石。
以往的艺术生涯中,姜念梨一双手早就落下了隐隐的旧疾。
这双手时常会泛着钝痛,那些旧伤饱经风霜,藏着很深的某种执念。
在姜念梨又一次皱眉抿嘴时,罗甜递过来一贴止痛的膏药,帮她贴到手腕儿处。
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人心安。
“不碍事的,能忍呢。”许是怕罗甜唠叨让她休息,姜念梨抢先安慰着她。
罗甜才不管这些,她还是要说:“念梨姐,你都连续工作很久了,干这精细活是需要休息的。”
她强行拉过姜念梨的手:“你就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