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华林氏所料,孝道这顶帽子,是最好用,也最能压死人的武器。
不过三两日,京城里的风向就悄然变了。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几句闲言碎语,很快,便在各大茶楼酒肆里酵开来。
“听说了吗?国公府那位新世子妃,把自个儿的亲爹娘给赶出府门了!”
“何止是赶出来,我听说啊,她那老父亲老母亲上门去,想讨口饭吃,竟被她指着鼻子骂是‘跳梁小丑’!”
华云海和华林氏二人,每日便换着茶馆,坐在最显眼的角落。
华林氏不用开口,只管拿着帕子抹眼泪,一脸的悲戚。
华云海则唉声叹气,一副斯文扫地、有苦难言的模样。
有好事者上前搭话:“老先生,您这……”
华云海便会抬起那张写满了落魄的脸,拱拱手,声音沙哑:“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免得……免得污了贵人的清誉。”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旁人便越是脑补得厉害。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一个庶女,靠着几分姿色爬上了高枝,就不认生身父母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那嫡姐,就是因为她才进了大牢。这丫头,心忒狠了!”
“国公府那是什么门第?能容得下一个如此不孝不义的当家主母?等着瞧吧,早晚得被休出来!”
流言如同一张淬了毒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国公府撒去。
春禾从外头回来时,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眼圈也红了。
“夫人!”她一进屋就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外头的人……外头的人说得太难听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华若溪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夫人,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春禾跺了跺脚,“再让他们这么说下去,您的名声就全毁了!国公府的脸面也挂不住啊!”
“急什么?”华若溪终于放下账册,抬眼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们想唱戏,总得给他们搭好台子,让他们唱个尽兴才好。”
“可是……”
“春禾,”华若溪打断她,语气平静,“你以为,他们骂的是我吗?”
春禾一愣:“不是您,还能是谁?”
“他们骂的是‘国公府世子妃’。”华若溪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若还是华家那个任人欺凌的六小姐,就算被他们逼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如今他们这般大费周章,无非是觉得我这个身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开得正盛的海棠。
“他们以为名声是我的软肋,却不知道,那也是我的铠甲。我如今的荣辱,皆系于国公府。这盆脏水泼过来,真正要头疼的,不是我。”
春禾似懂非懂,但看自家小姐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那股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