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周承远语气平淡,“你在侯府的事,我都听说了。能从那种地方站着走出来的人,管一个国公府,不算难。”
这话说得像是在夸她,又像是在提醒她——他什么都知道。
华若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了。
从东厅出来,迎面碰上了柳姨娘和苏姨娘。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出头,穿着打扮朴素规矩,见了华若溪便福了福身。
“给少夫人请安。”
华若溪忙伸手虚扶:“两位姨娘不必多礼。”
柳姨娘性子沉静,寒暄了两句便告辞了。苏姨娘倒多说了几句,目光里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喜色。
“少夫人来了好啊,知微那丫头整日念叨,总算有人管管她了。”
华若溪笑了笑:“知微很好,不用管。”
苏姨娘笑着摇头:“您不知道,她在府里皮得很,就怕淮青公子。连她爹的话都当耳旁风。”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散了。
华若溪带着春禾往后宅走。
国公府的格局比侯府大了一倍不止,光是后宅就有三进院落,花厅、绣楼、暖阁、库房,排列得井井有条。
可华若溪一路走来,察觉到一件事——这座府邸的下人,数量不少,但神色大多有些微妙。
不是怕她,而是在观望。
春禾也感觉到了,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这些人的眼神怪怪的。”
“正常。”华若溪声音极轻,“新主子进门,谁都要掂量掂量深浅。”
走到库房门口,一个鬓花白的老嬷嬷已经等在那里了。
“少夫人,老奴姓方,是先太太在世时管库房的。公子吩咐过了,今日起库房的钥匙移交给您。”
方嬷嬷说话客气,背挺得笔直,但华若溪注意到她递钥匙时的动作——不快不慢,却也谈不上恭敬。
这是在试探。
华若溪接了钥匙,没有急着开库房门,反而笑着问了句:“方嬷嬷在府上多少年了?”
“回少夫人,老奴跟了先太太二十三年,是打小的旧仆了。”
“二十三年。”华若溪点了点头,“那方嬷嬷比我更了解这座府,往后还要仰仗嬷嬷多指点。”
方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欠身:“少夫人客气了。”
华若溪也没多话,推开库房门走了进去。
架子上的箱笼排列整齐,账册分门别类地摆在条案上。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扫了两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春禾凑过来:“怎么了?”
华若溪合上账册,声音压得极低。
“这账面太干净了。”
春禾不解。
“干净到不像是真的。”华若溪将账册放回原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封皮,“侯府的账烂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国公府的账烂在暗处,不扒开来看,谁都以为安安稳稳。”
她转身走出库房,身后方嬷嬷的目光黏在她背上,说不清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华若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方嬷嬷。”
“在。”
“先太太在时,府里月例每月几号放?”
方嬷嬷怔了一瞬:“初五。”
“如今呢?”
方嬷嬷沉默了两息:“……也是初五。”
华若溪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好。那这个月的月例,我亲自。”
方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低头应了声“是”。
华若溪没再说什么,带着春禾往回走。